“阿婉,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照顾就行。”
“你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也不睡觉了。”
“我扛得住,我想在陪阿玉一会儿。”
“你......”
“那你帮我买点吃的回来吧。”
见沈舒安如此执着,江九婉只能叹气,最后转身离开。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她和张明玉,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一个家里,只有她们两人一直互相照顾的走下来。
“对不起,阿玉。”
对沈舒安而言,她不知道张明玉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她能有幸福的生活的目的,在她的眼里,是张明玉改变了她的生活,带给了她希望,而她却并没有回报她,甚至连陪伴都没有。
“你肯定不会接受我的抱歉吧,因为你一直都希望我能过得很好,所以什么都愿意给我。”
沈舒安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张明玉稀疏的碎发。
“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事业,成就,名誉,我什么都有了。”
手指划过眉眼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这双含着笑的眼睛总能治愈她内心的不安和阴郁,让她也渐渐走向阳光。
“可我没有你了。”
眼泪滴下时,落在张明玉的掌心,她的指尖微颤,内心也感到一阵悲凉。
张明玉曾想过自己的死会让沈舒安难过,却在听见她每次为自己哭得时候,觉得内心有一些痛,她没想过自己对沈舒安会有如此深的意义。
“我以前总是想和你在一起,当时我并不明白,我只以为那是一种依赖,是一种习惯,我以为我和阿婉是一样的,只是想要你的关心。”
‘关心吗?’张明玉想,对江九婉和沈舒安,从来都不一样吧,关心是对江九婉,真心是对沈舒安。
“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并不是这样,我喜欢你,阿玉,我喜欢你。”
张明玉一愣,她有些没明白沈舒安的意思,喜欢?什么喜欢?
似乎是想着张明玉没有听见,沈舒安一边哭着,一边站起身,最后,她慢慢俯下身,亲上了张明玉干裂的嘴唇。
她曾经幻想过张明玉和别人在一起拥抱、亲吻,内心生气一股怪意和不适,那时她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在意张明玉了。后来,她长时间与张明玉分别,但只要再见面,她就会觉得内心安定和欣喜。
和赵为君刚交往时,她从没将赵为君和张明玉联系在一起,直到她发觉祁宜修和徐琇莹的关系并不似普通好友。从那时她便明白,她只是在赵为君身上找到了张明玉的影子。
唇间的触感一闪而过,张明玉虽然无法睁开眼,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回来,早点陪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阿玉?”
沈舒安知道张明玉有慢性肠胃炎,但她并不是个胡吃海喝的性格,江九婉也和她说,张明玉平时的日常生活很规律,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得这种病,让她们俩都没法接受。
“阿玉,你醒醒,好不好?你再看看我吧,再看看我”
哭得太久了,眼睛都发涩发干,但就是忍不住流泪。病房里,沈舒安的抽泣声就像鞭子一样,让张明玉随着她的难过跟着难受。
江九婉回来时,发现沈舒安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张明玉依然昏迷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她难受的深呼吸口气,想要搀扶着沈舒安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息会儿,刚一碰到她,她就醒了。
“舒安,你去旁边睡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沈舒安也是累狠了,但就是不肯走,江九婉见实在劝不动,就让她继续这样趴着休息,拿了件厚一点的衣服,罩在她身上。
在医院待了三天,张明玉没多少清醒的时候,大多时间能睁眼都难得,医生过来注射了营养剂,但她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的肋骨都突出了。
江九婉来病房看望时,拿了份文件交给沈舒安,沈舒安接过看见上面大大的几个字,写着遗产继承证明书,手一抖,险些扔出去。
“什么意思?”
“小玉家里已经没人了,她的亲戚也都离得远。在她查出病的第一天,她就委托了律师开了这样的证明书,本来想以后你回来时让我给你的,结果你现在就回来了。”
“为什么给我?”
“这是小玉的决定,舒安,你在上面签字就行了。”
沈舒安拿着笔,内心起伏不定,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要离开时,把剩下的也全部给了她。
“签吧,这些东西没剩多少,但本来也是她准备给你的。”
不明白江九婉是什么意思,但看着这里面写的土地使用权继承,她还是在尾页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宿主,你的寿命已尽,还有三十秒将登出此世界。’
似心有所感般,在最后一个安字落笔,沈舒安急忙转身回房,看见张明玉微微睁开的眼睛看向门外的自己,在她进来后,低声说出了一句。
“舒安,你要好好的走下去。”
仪器响起平静的长音时,就像一切都崩塌了,沈舒安拖着最后的力气慢慢走向失去聚焦的张明玉身旁,然后滑倒在她身边。
江九婉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回到来,只是哭着离开去找医生。
人悲伤到极致时确实无法嘶声痛哭,但内心的疼痛却死死地搅动着心脏,让它无规律的跳动。
手里这人的温度在慢慢变低,在她明白照进她生命的这束光才是她毕生的追求时,还没等她靠近和抓住,这束光就消失了,再也不会停留在她的生命中,就像她曾经没来得想清楚的悸动是为何而来,就这样无缘的,消失在她的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