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连楚无双都无法说服。灵力滞涩,怎会流露出如此深重的疲惫与灵魂层面的痛楚感?那淡金色与暗灰色的光屑,又是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南衣若不想说,问也无用。她只是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中那抹不安与担忧,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压过了所有敬畏与距离感。
“师尊,弟子……能做些什么吗?”她试探着问,目光扫过灵池。池中灵气似乎也因刚才的变故而有些紊乱。
南衣似乎想摇头,但按在心口的手指却痉挛般收紧了一下,眉心蹙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楚无双再不迟疑。她快步上前,在灵池另一侧与南衣相对的位置盘膝坐下。她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但方才看的典籍中提到,温和的水(冰)属性灵力,对稳定神魂、抚平灵力躁动有一定辅助之效,尤其是同源或相近的属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南衣因不适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又看向他紧按心口、指节泛白的手。她伸出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悬于灵池水面上方。
“师尊,弟子灵力微弱,但属性或许与您相近。若您许可,弟子愿尝试以自身灵力,引导池中灵气,为您稍作梳理安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坚持。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甚至可能帮倒忙,但她无法就这样袖手旁观。
南衣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一丝几不可查的诧异,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最终,都化为了更深沉的疲惫。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几乎耗尽了他此刻支撑的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另一只撑地的手也险些滑脱。
楚无双得到默许,不再犹豫。她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丹田。那团深蓝色的气旋缓缓旋转,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最为精纯、温和、且蕴含着她新近感悟的“寒寂”与“宁定”之意的灵力,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注入掌心。
同时,她尝试以自身灵力为引,神识为触,去轻轻“拨动”灵池中那些略显紊乱的灵气,使其流向南衣的方向,并尽量剔除其中可能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灵力太弱,与南衣相比,如同溪流之于汪洋。她的引导也极为笨拙生涩,效果微乎其微。但她做得极其认真,全神贯注,将自己对“寒”之“宁寂”、“净化”的感悟,以及对怀中星髓、玉佩那宁神定魄之意的体会,尽数融入这缕微弱的灵力和神识引导之中。
她不知道南衣具体需要什么,只能凭直觉,将那种能让自己心神沉静、灵力顺服的感觉,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灵池水波被极其微弱地扰动,以及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就在楚无双感觉自己灵力即将耗尽,神识也开始发酸时,她忽然感觉到,对面南衣周身那紊乱起伏的气息,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令人心悸的剧烈波动减弱了。他紧按心口的手,似乎也松开了些许力道,颤抖不再那么明显。
而她自己,在竭力输出灵力、引导灵气,并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安抚”与“守护”的意念中时,胸前玉佩传来的温凉宁定之感越发清晰,与她的灵力和神识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她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与这灵池,与这片空间,与对面那个虚弱却依旧强大的存在之间,仿佛建立起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楚无双即将力竭时,南衣略显沙哑、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的声音低低响起:
“可以了。”
楚无双闻声,缓缓收功,那缕微弱的灵力回归丹田,神识也疲惫地缩回。她睁开眼,因为灵力神识的双重消耗,眼前有些发黑,额角也渗出了细汗,但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急切地投向对面的南衣。
南衣依旧靠着池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深重的痛楚与灰霾已然褪去大半,虽然疲惫依旧,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难以形容的复杂之色。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因消耗而显得虚弱、却眼神清亮执着的脸上,又掠过她额角的汗珠,最后,停在了她胸前那枚微微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冰玉佩上。
“多谢。”他低声说,两个字,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砸在楚无双眼底,让她心尖又是一颤。
“弟子……弟子惶恐。并未能帮上什么。”楚无双连忙低头,声音有些干涩。她确实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尽了微末之力。
南衣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开始自行调息。但他的气息,已然平稳下来,虽然虚弱,却不再有崩溃之虞。
楚无双知道,危机暂时过去了。她不敢打扰,静静地坐在原地,也慢慢调息,恢复自身的消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睫毛的缝隙,悄悄看向对面那个闭目调息的身影。
玄衣墨发,苍白俊颜,虚弱却依旧挺拔如孤松。此刻的他,褪去了那层神明般的冷漠与距离,显露出深藏的疲惫与易碎,反而让楚无双心中那股陌生的悸动与关切,如同决堤的春水,汹涌而来,再也无法抑制。
她忽然明白了,那枚玉佩,不仅仅是庇护与辅助。它更像一个印记,一个纽带。而今日之事,让她触碰到了这纽带另一端,那深藏的、不为人知的艰辛与脆弱。
心口的位置,玉佩贴着肌肤,温凉如初。而那下面,心跳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