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卡尔没有听出克劳狄这段话的言外之意，“嗐”叹一声指指自己，“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非凡者都不是。”

“你有，”克劳狄斩钉截铁，“毕竟你可是连‘上网’这么新潮的词汇都知道。我猜这些青春期、黄毛，笋尖炒肉之类的话，你没在埃德温萨缪尔他们面前说过？”

卡尔僵住。

“就像你最开始威胁我的那样，你希望我把这些话告诉埃德温吗？或者汇报给我的上级、圣堂，教会高层之类的？话说你从那起邪恶事件中脱身后，去教堂参与过弥撒活动吗？你觉得我们的女神，有没有分辨借住在他人躯壳里的邪魔、恶灵的能力？”

“……”卡尔笑不出来了。

卡尔试图逃避现实，捂嘴克劳狄——未果。克劳狄轻松躲开他的拉扯，一个弯腰绕到路灯另一侧，面无表情地回头盯视他。

第五纪1355年8月9日晚7点28分，这是卡尔·特洛斯成为值夜者文职人员半年来心情最灰暗的一刻。他平生第一次发誓，自己再也不要以貌取人，小瞧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乖孩子”了。

……

八点一刻，卡尔在克劳狄的威胁下带他来到了一处隐蔽的酒馆。此时夜幕已经彻底笼罩贝克兰德。尾随两人的阴影仍未散去。

卡尔叹息着推开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门，憋屈道：“这里应该勉强算是安全。我只有这一个秘密，你不要再自己瞎猜了。我对教会是绝对忠诚的。”

克劳狄敷衍地“嗯嗯”两声，跟在他身后踏进酒馆：“我从没说过我怀疑你。我只是充分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解决我们遇到的困难，带我找到安全的避难场所。”

酒馆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卡尔于无声中攥了攥拳，但想到克劳狄手里掌握了自己的秘密，没敢发作，忍了。

他真不该对这小子热情示好啊！青年咬牙切齿地想。真是人不可貌相。自己在值夜者的其他人面前装了大半年的完美受害者，一点没露馅儿，结果这小子回来第一天就给他拆穿了。不过他也是真实诚……怎么就因为埃德温那些叠满滤镜的形容把这小子想成纯良无害的小白兔了呢！这小子可是年仅十七岁就被破格提拔进教会特殊行动小队的怪胎啊。他怎么会觉得这小子天真单纯，不会对自己话里流露出的异常多做联想呢？

卡尔十分后悔。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两人一沮丧，一愉快地走向酒馆吧台。毫无疑问，沮丧的只有卡尔，愉快的只有克劳狄。克劳狄察觉了卡尔低沉的情绪，忍住没改变表情，在心里笑了他一声“傻子”。

他知道卡尔现在一定恨不得掐死几分钟前的自己。但后悔也没用了——那条客船上的中序列，老谋深算的贝里特、阴险的欲望使徒他都敢骗，套卡尔两句，顺手的事。

何况这小子甚至用不着他套话。卡尔似乎根本就没把他当成需要防备的对象。他稍微表现得沉默一点、不耐烦一点，卡尔就追着他说，一点也不顾及有些话该不该说。

傻得可以。

吧台后的酒保因为两人进门的动静抬了下头。和之前在拜亚姆时一样，克劳狄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在把视线转向自己后停顿了几秒。不过这家伙倒是比“箭鱼”的酒保收敛一点，大概是因为贝克兰德作为鲁恩内地的大都市，这里的酒保比“箭鱼”的酒保见世面更多，鲁恩人也没有南殖民地的人那么狂热鲁恩长相，毕竟司空见惯。

酒保似乎跟卡尔很熟。见卡尔和克劳狄并肩出现，他反而先跟卡尔搭话：“哟，垂头丧气的。怎么了？今天要喝点什么？”

克劳狄因此把视线转向卡尔，挑眉。

“呃，这是我朋友……”

克劳狄前面的拆穿让卡尔持续心虚。卡尔接收到他的眼神，下意识做出解释：“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利益关系。他只是个很普通的鲁恩平民，当然我也是。”

擦着杯子的酒保闻言掀起眼皮，惊奇地看向克劳狄，开始揣度两人的关系。

克劳狄被卡尔的傻子程度震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忍住，没流露出异样的表情：“当然，我说过我并没有怀疑你，不用解释。”

如果卡尔不说这一句，他还真不会怀疑这家酒馆、这个酒保有什么问题。这家伙的脑子一定有什么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