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吧台的酒客们因为卡尔的出现躁动起来,或快或慢地起身,但无一例外,肢体动作都呈现出往卡尔身边靠的趋势。克劳狄被他们中几名女孩的“嘿”声拉回思绪,收敛目光。再抬头,卡尔已经被酒馆里的年轻人们团团围住。
卡尔看起来经常来这种地方,并且人缘极好,酒馆里绝大多数二三十岁的男男女女都认识他。酒保还没等到他的回话,其他酒客就已经把他缠得脱不开身。有人用胳膊肘勾他脖子说“好久不见”,有人从摊着纸牌的酒桌上抬头喊“来得正好,快来跟我们一起斗邪恶”,有人“嘁”前面喊卡尔斗邪恶的,捏着方形的木头块道“三缺一就等你了”。克劳狄凭借灵视能力和复活的后遗症判断出,这些人里非凡者和普通人混杂。只是那些非凡者途径未知,序列未知。
卡尔没有接受那些打牌和木块游戏的邀请,只简单回应了人群的招呼,向酒保点了杯姜汁啤酒,老老实实地在克劳狄手边占了个凳子坐下。倒是非常有秘密被别人捏在手里的自觉。
克劳狄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圈。之前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的感觉渐渐淡去。
……
姜汁啤酒很快上桌,恐惧的暗流被酒馆里嘈杂的人声和酒气冲刷殆尽。卡尔娴熟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见克劳狄还满怀警惕地站在原地,抬手拍拍身边的空位:“来坐。一直站在那儿干什么。能喝酒吗?”
克劳狄循声回神,在他身边落座。
有了酒精的安慰,卡尔也不介怀前面克劳狄威胁自己的事了。他向酒保和来往的熟人大方介绍克劳狄是自己的“朋友”,顺手又勾住克劳狄的肩膀,问克劳狄想喝什么,表示要请客。考虑到跟踪者虽然没进酒馆,但很可能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酒精会令自己头脑不清醒,做出错误的判断,进而陷入麻烦,克劳狄拒绝了。
卡尔也没多劝,转而向酒保点了份浇汁鳗鱼,转手推给克劳狄:“那你吃东西吧。埃德温队长还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等他回家,我们恐怕也不用吃晚饭了。这里的浇汁鳗鱼是一绝,你尝尝。觉得好吃的话,回头可以多来。我让老板给你打折啊。”
克劳狄垂眸。
推到眼前的餐碟异常精美,餐碟里的食物也香气四溢。他接过餐叉叉起一块鱼肉,简单品尝了一下。得出结论:“就算你跟老板关系再好,老板也不该为你破坏做生意的规矩。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这段话理解为,你在这家酒馆有股份?这家酒馆不一般啊。”
“……”卡尔的表情又僵住了。
片刻的凝滞后,青年愤怒挥拳,咬牙切齿,忍无可忍地:“你话多了,弟弟。你知道吗,我最讨厌跟你们这种心眼多的人说话!我还是喜欢一开始那个内向的你。”
但即使挥拳,也只是对空气挥拳。
克劳狄看他动作,想了想,又得出了新的结论:“我对你的威胁其实不够有力。你毫不犹豫地带我来这里,连一点狡辩和装傻的过程都没有,这说明你觉得带我来这里可以解决我发现你的秘密对你造成的麻烦。这里有非凡者……你认识什么厉害人物,能用神秘学手段让我对你的秘密‘闭嘴’?你打算怎么做?”
卡尔挥起的拳头悬在半空。
两人选择的座位并不在酒馆中央,因而原先那群跟卡尔打招呼的酒客并没有听到这段对话;酒保低头擦着杯子,两耳不闻身边事——这些人并不是卡尔的“同伙”。
克劳狄无声收敛视线,微不可查地扬唇。他觉得卡尔的反应有趣极了:“根据我在这半天时间里对你的观察,你应该做不出杀我灭口这种事。但指望用催眠、心理暗示之类的手段让我对你的事闭嘴,我觉得成功率不高。你等的救星是哪条途径的非凡者,序列几?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出出主意。”
“……”
卡尔闭眼。
卡尔握拳、松手,又握拳。
卡尔试图狡辩:“你想多了。”
“是、吗?可我觉得并不——
“你今天原本是要跟埃德温回我们家吃晚饭的,是因为埃德温要出任务,临时被叫走,我们才会改变计划来到这里。所以你不可能提前跟那位非凡者有约。没有提前约定碰面,你临时起意带我来这里向他,或是她,求助;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你又不可能托其他人向那位非凡者传递消息……你怎么笃定对方今天一定会出现?我姑且猜测,对方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吗?”
卡尔瘫坐回座椅上,眼里失去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