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晕么?”
顾炎靠在床头,身上只披着一件中衣,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一团隆起的被褥,伸手拍了拍。
被褥动了动,过了好半晌,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有一点。”
“那今日就到这里。”顾炎掀开被子,起身去取外袍,“一次注太多你也受不住,明日这个时辰,我再来替你补一点。”
被褥被顶开一条缝,露出小乌烧红的脸。他抓着被角,小声道:“将、将军大人……”
“嗯?”顾炎将腰带绕过身前,随口应道。
“您、您之前说……”小乌结结巴巴地道,“只要我不哭不闹,您就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想要什么?”顾炎扣好护腕,“想吃点心了,还是想要新衣裳?只要库房里有的,我都允了。”
少年又把鼻尖埋了回去,只留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在外头:“……可以不是东西吗?”
顾炎回过身,眉梢微挑:“不要东西?怎么,你想跟我谈条件?”
在这北疆大营,敢跟他顾炎谈条件的人,除了苏桁,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这小东西,胆子见长。
小乌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行啊,长本事了。”顾炎走到床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小乌整个罩住,“说吧,什么条件?”
小乌垂下眼帘,手指绞着被面:“我…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顾炎一怔,看向窗外,不远处中军大帐还亮着。
他扶了扶额头,长叹一声:“今夜不成,营里还有一堆事,你乖一点,自己睡。以后……以后等闲下来了,再找时间给你补上。”
小乌眨了眨眼,歪头道:“……我、我想去药庐。”
“药庐?”顾炎松了口气,点点头,“去吧,路面结了冰,走慢些。”
话音刚落,小乌像只野猫一样窜了起来,俯身穿鞋。方才说一句话要停半天,这会儿头也不晕了,气也不喘了,手脚麻利得让人咋舌。
“急什么,外头冷,衣裳裹严实点。”顾炎伸手拎住他的领口,“一会见着你娘,叫她把急缺的药材列个单子,明早给我,我让人去采买。”
小乌飞快地系着扣子:“我娘接生去了,估计得忙一宿,明早来不及,晚上给你行不行?”
“哦,也行。”顾炎应了一声,随即眉头一皱,“等等……你娘不在,那你去药庐找谁?”
小乌掖好衣襟,把棉被往肩上一扛:“云哥哥呀!云哥哥在药庐熬汤呢,我去陪他!”
说罢,他掀开门帘,飞也似的窜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顾炎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啊?不是……你站住!”他大步追上去,冲着那个背影喊,“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将军!”
林征从雪里大步过来,手里攥着一册军簿,“粮仓的数目对不上,仓吏还在查出库的凭帖,您快过去一趟。”
顾炎看着小乌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心急如焚的副将,恨恨地跺了跺脚。
“该死!”
他咬牙骂了一句,最终还是转过身,向仓库方向奔去。
……
药庐内,炉火正旺。
苏桁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药罐滚开,红糖混着参片的甜腻气扑出来,他胃里忽然翻了一下,忙偏过头,用袖口捂住嘴。
缓了片刻,他起身掀开窗帘一角,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不自觉地越锁越紧。
朝廷的运粮队迟迟不至,如今大雪已经封山,营中这点存粮,顶多够全军吃两三个月,往后的日子要怎么熬?顾炎只一再说他有办法,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云哥哥!”
门帘被撞开,一卷棉被先挤进来,紧接着才露出小乌冻红的脸。
“小乌?”苏桁一愣,“你怎么……”
“我来陪你值夜呀!”
小乌把棉被抱到墙角的小床边,哗啦一下抖开,又把苏桁的被褥从下面拽出来,两床被子交叠在一起。他跪在床上,仔细把中间那道缝铺平、压实,又把两只枕头紧紧挨着,仿佛这不是一个临时的窝,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苏桁正要说话,一股熟悉的气息已经到了近前,那是香根草特有的烟熏味,夹杂着如同烈日般炙热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信香,此刻透彻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霸道的标记。
他拿蒲扇的手顿了顿:“到信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