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当门再次打开,刘主任带着一身疲惫和凝重走出来时,陈默几乎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微型泵完整取出,周围约两立方厘米的感染坏死组织也清除了。”刘主任摘下口罩,脸上没有丝毫轻松,“泵体结构很特殊,内部是一个微型的、用生物可降解材料制成的缓释囊,已经破裂了大半。残留物和取出的组织、血液样本,已经用最快的渠道,分送市疾控中心和我们医院的P3实验室,做最全面的病原体宏基因组测序和毒素筛查。最快也要24小时才能有初步结果。”
“泵的植入时间能判断吗?”姜屿问。
“从针眼周围的炎症反应和组织包裹情况看,植入时间不长,大约在24到72小时之间。”刘主任肯定地说。
24到72小时!也就是林深出院回到基地的这三天内!
陈默眼神骤冷。果然是在基地内部,或者往返途中出的问题!
“病人的情况呢?”
“感染源清除,但脓毒症已经启动。现在在用最强效的广谱抗生素和抗炎药物,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高烧还没退,意识也没有恢复。接下来的24-48小时是危险期,要看感染控制的情况,以及病原体本身的毒力和是否产生耐药性。”刘主任语气沉重,“另外,他的心脏和神经系统本身就有旧伤,这次严重感染和炎症风暴,可能会加重损伤。即使能熬过来,后续的恢复……也会更加困难。”
陈默沉默地点了点头,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他看着林深被推回ICU,身上插着更多的管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证明着生命还在顽强抵抗。
“刘主任,麻烦您,不惜一切代价。费用、资源,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或者找魏厅。”陈默郑重地说。
“放心,我们会尽全力。”刘主任点头,转身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
陈默回到观察区,秦野和姜屿都在。周子宸也从基地赶了过来,脸色发白,显然也知道了大概。
“基地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加强了警戒,排查了所有出入口的监控,但这三天内,基地人员、车辆进出频繁,而且……”秦野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有些监控盲区。特别是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和垃圾清运通道附近。”
“内部人员呢?”陈默问。
“基地常驻的,除了我们组,就是借调来的几个特警教官,还有两个后勤维修工,一个食堂师傅。都查了背景,暂时没发现问题。但如果是内部人做的,肯定有同伙,或者被收买了。”秦野说。
“子宸,林深回来后,接触过哪些人,用过什么东西,特别是食物、水、药品,有没有异常?”陈默看向周子宸。
周子宸立刻调出平板电脑:“深哥回来后,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看资料,和我讨论过信号分析。喝水用的是办公室的饮水机,我查了,没问题。吃饭都在食堂,和大家一起。药……姜医生给的维生素和营养补充剂,他按时吃了,药瓶我检查过,是原装的,没动过手脚。他训练用的器械,秦哥和我都检查了,没问题。宿舍里……”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昨天他训练完,我帮他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浴室是公共的,那段时间有别人在用,但没看清是谁。衣服是从他自己宿舍拿的,放在床上,应该没问题吧……”
浴室?公共浴室?人多眼杂,几分钟的疏忽,就足够做手脚。衣服放在床上……如果有人提前潜入宿舍呢?虽然门锁了,但对于有心人来说,未必是障碍。
“他训练后,有没有在浴室或者别的地方,短暂失去意识,或者感觉被什么扎了一下?”姜屿问。
陈默摇头:“我问过他昨天训练后的感觉,他只说累,没提任何异常。那种微型泵的针头极细,注射过程可能只有轻微刺痛,在训练后全身酸痛、疲惫不堪的情况下,很可能被忽略,或者误以为是肌肉拉伤。”
“那会是谁?怎么做到的?”周子宸急得抓头发。
“先别乱。”陈默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动机。谁最希望林深出事,或者废掉?‘先生’和保护伞那边,他们怕林深继续追查顾长明的线,也怕‘猎毒组’这把刀。但直接对‘猎毒组’队长下手,风险太大,容易暴露。除非……他们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胁,或者,林深查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键线索,让他们不得不鋌而走险。”
“还有一种可能,”姜屿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不是阻止他查,而是……警告,或者,转移视线。用林深的突然重病,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资源,让他们在别的地方,可以做别的事情。”
陈默心中一动。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目标是什么?“清雅茶舍”?王海?还是“犁庭”行动相关的其他环节?
“秦野,你立刻回基地,坐镇。子宸,你配合秦野,重新梳理这三天内,基地所有对外通讯、网络访问记录,特别是异常时段、异常IP。另外,重点监控‘清雅茶舍’和王海那边的动静,看我们这边出事,他们有没有异常反应。”陈默快速部署,“姜屿,你留在这里,盯着林深的治疗和检测结果。我去见魏厅,协调调查。记住,在病原体结果出来之前,一切保密。”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陈默驱车赶往省厅。一路上,他大脑飞速运转。微型泵,高致病性病原体,精准的植入时机,针对性的目标……这不是普通犯罪分子能做到的。这需要专业的生物医学知识,精密的器械,周密的计划,以及……能接触到林深,并且不引起怀疑的机会。
内部有鬼。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但会是谁?是哪个看似普通的教官、后勤,还是……“猎毒组”内部?
不,不可能。秦野、姜屿、周子宸,都是经过考验的。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或威胁面前。
他想起“犁庭”行动组的“内部防范”提示。难道,内鬼的级别,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能量还要大,已经渗透到了“猎毒组”的外围,甚至更近的地方?
车子驶入省厅地下车库。陈默没有去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魏振国副厅长所在的楼层。
魏振国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除了魏振国,还有两位陈默不认识、但气质精悍的中年男人,显然是魏振国从更机密部门调来的人。
“陈默,你来得正好。”魏振国脸色铁青,指着那两人,“这是国安部门的同志,老赵,老李。林深的事情,性质已经变了,不仅仅是刑事案件,可能涉及到危害国家安全和生物安全。我已经向上级做了紧急汇报,由国安部门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
国安!陈默心中一凛。事情果然比他预想的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