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同志，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姓赵的国安干部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个微型泵和残留物的检测，我们的人已经介入，会以最高优先级进行，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现在，我们需要你提供所有可能相关的信息，特别是林深同志近期接触的人员、活动轨迹，以及……你们正在调查的，可能与此事有关的线索。”

陈默没有犹豫，将“清雅茶舍”、王海、“先生”、顾长明、以及父亲“零号档案”和政法委某领导视频的线索（隐去了具体姓名和职务），尽可能清晰、有条理地汇报了一遍，也说了自己对“调虎离山”和“内部有问题”的猜测。

两位国安干部听得很仔细，不时记录或低声交流。

“也就是说，林深同志是目前对‘先生’这条线追查最深、也最执着的人。他出事，无论是对你们‘猎毒组’的打击，还是对这条线索的切断，都是最有效的。”老李分析道，“而那个政法委的领导……如果视频属实，那背后的保护伞能量，确实超乎想象，有能力策划这种程度的袭击。”

“但用生物武器袭击一名在职警察，还是省厅重点单位的队长，这太疯狂了，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老赵沉吟道，“除非，他们觉得林深同志已经接触到了某个致命的、足以立刻扳倒他们的核心证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闭嘴。或者……就像陈默同志猜测的，这是一次转移视线的佯攻，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趁着我们注意力被林深吸引，处理掉某个更关键的证据或人物。”

“无论是哪种，都必须立刻行动。”魏振国沉声道，“老赵，老李，调查的事，你们主导，需要省厅怎么配合，尽管说。陈默，你全力配合国安同志的工作。‘猎毒组’那边，让秦野先顶着。林深的治疗，要不惜一切代价！”

“是！”

从魏振国办公室出来，陈默感到肩上的压力如山。国安介入，意味着事件升级到了最高层面。但同时，也多了一分希望——动用国家力量，或许能更快查出真相，揪出内鬼，找到解药。

他回到临时给他安排的一间保密办公室，开始整理思绪，配合国安的调查。同时，他不断通过加密线路，与医院里的姜屿保持联系。

傍晚时分，姜屿的电话来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震惊。

“陈顾问，P3实验室的初步宏基因组测序结果出来了。”姜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在微型泵残留物和林深的血液样本中，都检测到了一种基因改造过的、多重耐药的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菌株，而且，这种菌株被人为嵌入了编码强效神经毒素和心肌毒素的基因片段！”

基因改造的超级细菌！还携带神经毒素和心肌毒素基因！

陈默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这是生物恐怖袭击的雏形！对方不仅要林深的命，还要让他在死前承受极致的痛苦，并且，这种细菌一旦扩散……

“能确定来源吗？是实验室泄露，还是……专门制造的？”陈默声音嘶哑。

“实验室那边说，这种基因改造手法非常先进，国内有能力进行的机构屈指可数，而且都受到严格监管。他们正在比对基因序列库，尝试追溯来源。但更可能……是境外流入的，或者，是某个非法、秘密的生物实验室的产物。”姜屿的声音也带着后怕，“另外，这种菌株对目前几乎所有一线抗生素都耐药，只有几种非常昂贵、副作用极大的顶级抗生素可能有效。刘主任他们已经根据药敏结果，调整了治疗方案，但效果……需要观察。”

“林深情况怎么样？”

“高烧开始有下降趋势，但还在38.5度以上。意识依然模糊，有短暂的谵妄。心脏和神经系统的损伤指标还在升高。医生说，毒素可能已经造成了一定的损伤，即使感染控制住，后遗症……也会很严重。”姜屿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默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这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感染，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用最先进的生物技术手段实施的谋杀！目标明确，手段狠毒，而且，对方显然掌握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资源和技术！

是“先生”背后的势力吗？他们到底还藏着多少张恐怖的底牌？

“姜屿，你听着，”陈默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这个结果，除了刘主任、你、我，以及国安和魏厅，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一种罕见的、耐药性很强的院内感染细菌。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陈默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良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璀璨繁华。但在这片光明之下，暗流汹涌，毒蛇吐信，一场用细菌和基因作为武器、目标直指警察和司法公正的、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他的战友，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用残破的身体和顽强的意志，与那些看不见的、被精心改造过的致命微生物，进行着另一场惨烈的搏杀。

狩猎，进入了全新的、更加残酷和诡异的维度。

猎手不仅需要警惕暗处的枪口，还需要提防那些无孔不入、肉眼看不见的、带着基因编码的致命毒刺。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脚下那片灯火海洋。

他拿出那枚属于林深的、2015年的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生疼。

“林深，”他对着窗外无声的黑暗，低语，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心，“你给老子挺住。你的命，现在不光是你的了。你身体里的那些细菌，它们是谁放进去的，怎么放进去的，背后站着谁……这些账，一笔一笔，我都会替你，替‘猎毒组’，替所有牺牲的人，讨回来。”

“无论他们藏在多高的位置，拥有多可怕的技术。”

“我发誓。”

硬币在他掌心，被攥得滚烫，仿佛也感受到了那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

夜色，愈发深沉。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