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绰的黑影四处摇曳，树丛深处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腐烂的湿气在低空积聚，星、月的光穿过层层树叶透入林中，几乎只剩下斑驳、模糊的影子。夜莺被迫打亮便携式的百合火炬，一束明亮的光顿时出现在森林中。见此，他加倍地竖起耳朵，提高警惕，小心提防可能会循光而来的野兽。

野兽没有出现，只有一些昆虫朝着光扑过来。夜莺又喷了一次驱虫剂，昆虫也不怎么来了——这种可疑的药水居然真的发挥了作用。他不敢放松，紧绷神经继续前进，火炬百合的光在树干、灌木间磕磕碰碰地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阻碍骤然减少，火炬的光几乎毫不受阻地穿过夜色，射向远处。夜莺心脏一跳，立刻劈开缠在路中间的藤条，赶向前方。

蕴着湿气的风扑面而来。

几颗石头被他的脚尖踢飞，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坠落深崖。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了微弱的落水声。

夜莺及时地刹住脚步。借着肆意挥洒的月光，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惊叹之情在心中一分分地膨胀。

一道峡谷横在他面前，完全挡住了他的去路。

峡谷非常宽阔，底下隐约传来急流拍打岩壁的声音。夜莺拿火炬百合往下照一照，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他又左右张望一番，只见峡谷在夜空下曲曲折折地延伸，两边都望不见尽头。别说桥，两岸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要想横越这道峡谷，除非长出翅膀来。

夜莺很清楚自己长不出翅膀，也很清楚，到达峡谷对岸的方式，其实并不止飞翔一种。

他垂下眼睑，凝视着脚下的万丈深渊。火炬百合的光坠入渊底，渐弱的光束在黑暗空间中微微颤动。他的心脏一次次撞击着胸腔，就连耳膜也能感到血液的流动。

——这道峡谷，是真的吧……

（应该就是这里了，轩梦提到的地方。）

——万一其实还有另一条峡谷……

——万一……

（没有万一。）

没有侥幸。

更不能有怀疑。

他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双眼直视前方，眼底映出了比瞳孔还要黑的对岸。

然后，打破最后的迟疑，一脚迈出。

靴底朝着空气压下去，身体重心随之前移——从坚实的地面，一分分移到了深不见底的峡谷上方。

这一瞬，他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信心”。

在他身上，这是唯一不曾动摇过的部分。这一点，这次也没有改变。

负担着身体重心的左脚稳稳踩上空气表面，犹如峡谷上空铺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接着，他收回右脚，整个人立在了幻术营造的峡谷上。

咚，咚，咚，咚……

心脏快速跳动着。夜莺全身的肌肉逐一放松，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火炬百合落在了脚边。他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拾起火炬，起身，朝峡谷对面走去。

朗月斜照，林海无垠。一束晃动的光慢慢穿过足以乱真的黑暗渊面，迎向雨林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