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了点头。接待员挣扎着站起来冲到座机前,连着拨出了好几个电话。很快,一名医生从楼梯上跑下来,还没站稳就被门诊区的乱象惊呆了。他看看接待员,又瞄瞄黑斗篷少年,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胸骨粉碎性骨折?”
少年想了想,回答:“她胸口开了个大洞。”
医生松了口气,“那就是了。她确实来过,但当天就出院了,现在不在这。”
“她在哪?”
医生迟疑了一下,眼角瞄到不远处碎成木头渣渣的柜台,终于还是开口:“我好像听到她的同伴说,要带她去苏格兰的梅利佛伦家。”
黑森林环绕着古老的城堡,林木之间,小径森森。
加菲医师拎着酒瓶,哼着小曲,很快活地沿小径走来。他今天心情不错,没什么理由不找个僻静地方偷偷喝两口——就两口,无伤大雅,不会有人知道的。
走着走着,他模糊地感到路中间挡着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他不悦地“哼哼”着,上前想把石头推开。
没想到,石头居然说话了,是一种还带着童音、却缺乏起伏与温度的声音。
“花痕和夜莺在哪?”石头问。
加菲被会说话的石头逗乐了。他踉跄着往前走,想看看石头的嘴长在哪里。才踏出第一步,他的视野蓦然间连续翻腾数次,一大片星星“轰”地冒出在眼前。等他再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趴在路中间,嘴里全是泥和血,一颗牙齿就飞在半米开外。
“混账……”
他骂骂咧咧,努力想站起身。在他成功之前,有人一脚踩在他背上,害他“扑通”一声倒回泥里,一动都不能动。
不管他醉得有多厉害,这时也隐约意识到,踩着他的不是石头,是一个人。而且,是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人。
上方再度传来那人的问话:“花痕和夜莺在哪?”
那人的声音让他浑身发毛。赖着那种让他得以生存至今的敏锐,他察觉到了——那声音里的仇恨。
一缕解恨的笑容掠过醉脸。
他尽量用清晰的吐字,详细地说:“他们……已经走了……但我一直就……知道那几个人有……有问题……所以……有时候……我就……躲在房间外面……想……搞清楚他们的阴谋……去……告诉梅利佛伦……先生……”
踩着他的人没说话,却很明显踩得更用力了一些。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只能挣扎着继续说:“所以……爪哇岛……我是这么……听到的……”
“爪哇岛?”
“是、是的,您去那里找他们吧……一定能找到……爪哇岛……试……炼窟……”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完成了一桩伟业:他用自己的手,把一尊煞神送到了曾让他大出洋相的人身边去。
怀着这样的满足感,他打着呼噜,趴在泥里,沉入了甜梦。
昼夜不散的雾弥漫在黑森林里,雾随风而卷动,浓雾分处,人影渐显。
黑曜石走出森林。他的黑斗篷在风中起落不休,他的眼神比黑洞还要暗。
“爪哇岛,试炼窟……”
他低声自语,眉心的伤疤因偏执而骤然扭曲。
群鸟掠过林梢,空旷的振翅声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