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物被抢走却无能为力,阵阵懊丧冲击着她的意识,强烈地想要清醒过来,夺回正从身体中一分分流失的那些东西,但虚弱、滞重的昏沉感却几乎与清醒的欲望等量,甚至还有超过的势头。
更加焦灼。
噗通,血管中细小的气泡翻腾愈急。被这股能量驱动,她的眼睑再次微微张开。
一抹鲜红从上、下眼皮的缝隙间漫开。巴钱天得意地大笑,夜莺眉心蹙起了细纹,疼痛与愤怒在沉黑凤目中激烈拼杀。
……受伤了,夜莺……
……痛恨自己。
……痛恨让他受伤的自己。
气泡不断冲出血液,它们上涌的速度带得全身血液都骚动起来。
灼热感狂飙突进。
……正是现在的我——被自身所痛恨的我,只能使人受伤的我,无力付出任何东西的我……这样的我,无法接受来自他人的“爱”。
……可是,我还是在渴望——被保护着,被深爱着,全心信赖着某个人的能力。
愿望有多强烈,怒火就有多旺盛。焦灼与痛恨逐渐占据身心,它们发酵时产生的热量没有任何损耗地融化在她血液中,细小气泡已无法容纳急速膨胀的情绪,此刻,气泡翻涌如鱼目,速度也在加快。
……所有失去的,我都要夺回来。
气体已无法在血液中停留。不断上浮,炸裂。
……比如,自我。
身体深处有重低音在轰鸣。
……尊严。
温度升无可升,急切寻找着出口。
……爱意。
热量指数上涨。
……未来。
急剧地——逼近沸点。
夜莺站在花田中央,破碎的雾气在他身边沉降。
那根操纵菟丝子的杂草,竟然用了这么久还没解决掉。
怒气充斥他的身体,然而,每次越是到这个时候,他的专注力、判断力反而越能被充分调动。
他早已看出,巴钱天的战技乏善可陈,只有身法还算灵活,却也根本够不上顶尖水平。
这样平庸的对手,依仗的不过就是人质,以及菟丝子一族特殊的寄生能力。
依附在花痕身上,吸取她的力量来填充自身,因而能保持长时间的充沛体能——只能用“下三滥”来形容的无耻技术。
也正是这一点,让他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
时间每流逝一秒,花痕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战线拖得越长,对她就越不利。巴钱天身体前方有花痕挡着,如果能绕到他身后,局面就会立刻改观,可惜他本人似乎也深知这一点,一直让两人之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只在远方操纵菟丝子来展开攻击。
“嘻嘻嘻嘻……热起来了。”
狂笑之中,巴钱天悠闲地挥挥手,泥土中顿时射出十几道橙黄色丝蔓,丝蔓上缠绕着之前的淡色菟丝子没有的尖利钩刺。
“热起来了啊,龙舌兰的血液,真让人兴奋……嘻嘻哈哈哈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抽搐的大笑,唾液星子都溅了出来。花痕的身躯挂在他身上,头颅低垂,暗紫发丝滑下来遮住了眼睛,只有苍白纤细的下巴暴露在夜风中。
夜莺的瞳孔轻微收缩,担忧与怒火尖刀般朝体外突刺。
——冷静一点,杂草的样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