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滴水落在颤抖的掌心,是铃木三郎。你抬头发现他的泪水已经穿透了虬密的胡须,落在掌心。
他仿佛真的一瞬间老了三百岁,就像是传说中打开玉匣的浦岛太郎。
“明里小姐,谢谢你……”
你惊愕得说不出话:发生了什么?谢你做什么?你刚才是真的想捅死他。
“莫雷尔的话,我已经收到了。”铃木三郎擦了擦眼泪。
“他还说有句话想让我带给你,初次见面时对你做恶作剧的事情,他很抱歉。”
恶作剧?意思是在两个时间线上第一次见面他都想杀掉你的事情吗!
难怪那枚戒指在你回到这个世界后依然存在,原来铃木三郎才是其中讯息真正的收信人。莫雷尔的异能是掌管记忆的异能。或许在莫雷尔将戒指给你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天。
可是……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难道不是铃木三郎利用了莫雷尔吗?为什么莫雷尔会在戒指里留讯息给铃木三郎,铃木三郎还这样一副痛失挚友的表情质问你:
“你见到他了吧,在克拉洛体内的特异点里的时候。”
你愣愣地点头。
“可以告诉我,他,他这些年怎么样?”
铃木三郎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和感情不似作伪。难道你猜错了,铃木三郎并没有利用莫雷尔?可是莫雷尔的死亡又是怎么回事?
你看向太宰治,但他只是抱胸站在一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没有半点给你解释一下的意味。
“他,莫雷尔他……”
你艰难地在脑海里寻找词汇,你想起他被时钟指针割开的手指,想起他在影院中与时间对峙,你想起漫天萤火。
然后你又想到在另一个世界见面时他特意装乖把你骗进小巷子里,还真的想把你干掉。
最终,你咬牙切齿地说:
“他好得很,满肚子坏水。”
“定是你牙尖嘴利,惹毛了他。”
“什么,我吗?”你不敢置信。
“牙尖嘴利,脾气暴躁,说得当然是你,”铃木三郎一脸安然地说,“莫雷尔既聪敏又脾气好,跟你可完全不同。”
不是。你要怎么惹恼一个见面就给你生死手刀的十二岁小孩啊!你在心里大声吐槽:怎么看都是对面性格更恶劣——他是认真的?
然后你就看到铃木三郎一脸端肃地强调:“他才十二岁,是被别人冤枉偷东西才入狱的。他是……他真正是个天使般的孩子。就算说他坏话的人是明里小姐你,我也会教训你的。”
“是吗?”你发出怀疑的声音。
要不是你的异能是不死,莫雷尔三秒钟能连杀十个你。那一手熟练得根本完全没有被冤枉的余地好吗?还天使般的男孩,杀戮天使才对吧!
“如果他能顺利长大,会变成一个非常温柔而且靠谱的大人。他比谁都值得上天堂。”铃木三郎一脸悲伤地继续说,你只好把吐槽憋了回去,“他还对我说过,他的理想是成为心理医生。”
铃木先生一定是滤镜太重了。你真看不出来性格那样恶劣的家伙要怎么给人做心理咨询,暴力咨询吗!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想好了吗?”太宰治突然问。
“已经确定了,早该确定了。”不知道为什么,铃木三郎脸上的惶然消失了。
“这样啊……”太宰治低声说,“铃木你知道吗,浦岛太郎的故事其实并没有结束。”
浦岛太郎?
你惊疑地看向太宰治,然后你就听到他说:
“岁月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并非惩罚,而是救赎。而且人世间并不是没有其他有意义的事物,据说浦岛太郎回到地面后还快活地活了几十年呢。”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版本。太宰你是不是又想诓我?”铃木三郎半信半疑。
“我听过。”你喃喃说,“曾有人重写浦岛太郎的结局。浦岛太郎打开贝壳后一过三百年,但也一忘三百年,在此之后作为一个幸福的老人又活了十年。”
你有种不详的预感,但你说不清那是什么:你意识到有些秘密,太宰治和铃木三郎之间心照不宣,但他们没有告诉你。
“那也是浦岛太郎的故事,但我不是浦岛太郎。除了莫雷尔之外,我并不是没有值得牵挂的事物。”铃木三郎言简意赅,“总之,多谢你的好意了,太宰。”
“不来一起吃个饭吗?用的可是你的钱诶!”太宰治问。
铃木三郎挥着手走向他来时的那个十字路口,留给你们一个背影:“不必了,后会有期!”
在你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太宰治竟又从斑马线上快步追了上去,抓住铃木三郎的肩膀:
“我说认真的!我知道一个很好吃的咖喱店哦,不吃饱饭去面试肯定是不行的吧。不可能成功的。我们先坐下来谈一谈,让我给你出点主意。”
太宰治是热心肠得如此不可思议的人吗!你简直一头雾水:给铃木先生的面试出主意,他真的不是在恶作剧吗?
但他又的确一副十分认真的姿态。
你刚准备追上去,但此刻红绿灯交替,车流将你和他们隔绝在马路两端。你只看到他们在对面树荫下你拉我扯地争执,却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