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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遗忘之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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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三郎走过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似乎打算去面试。但他居然还没刮掉满头满脸乱糟糟的胡子和头发,神色惶惶,整个人就像是某种出土文物……正当你搜刮合适的词汇时,太宰治脱口而出:

“铃木先生,你这是要去某个剧团出演浦岛太郎吗?”

“你见过穿西装的浦岛太郎吗?”

“时隔三年重见天日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沧海桑田之感。”

“嗯,横滨确实变化了很多啊。只是在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铃木三郎接着说,“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想借点钱。”

“向刚出狱的人借钱,你真该死在海底啊!”

铃木三郎身上居然还真有钱,据他说是为他办理出狱手续的国木田先生帮他贷到的救济金,还足够他在横滨脱产生活一个月。

太宰治突然提起需不需要他帮忙介绍一份工作,铃木先生仍是一脸惶惶。你猜铃木先生大概是在接受太宰邀约和自主就业之间艰难抉择,或许有前科的人再就业的确很困难。

就业啊……他们的说话声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

你想到了莫雷尔。

如果莫雷尔知道铃木大叔现在终于离开了监狱,并且即将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想必会很开心吧——铃木三郎的大胡子在你面前闪烁——要不要提醒莫雷尔呢?他最看重的大叔是个连去面试都不知道把胡子刮干净的笨蛋。

如果莫雷尔还在就好了。

莫雷尔……你下意识搓着右手食指,那枚冰凉的戒指还在你手上。莫雷尔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为什么铃木三郎都活下来了,身手更强的莫雷尔却死了呢?

当时在密室里铃木三郎说起莫雷尔死状的时候,你漫不经心,事到如今你只依稀记得铃木三郎说他背着莫雷尔跑,出去后才发现莫雷尔已经被克拉洛杀死了,他死的时候好像满手是血,双手的指甲全部裂开……同你在电影院里看到的一样。

他双手的指甲为什么会全部裂开?

就像在黑暗的房间中出现一线微光,原本沉睡在你记忆深处的细节全部自动拼合了起来:

莫雷尔的手非常坚硬,能直接将尖针顶回去,甚至能徒手挡下子弹。在临死前,他的手指甲却全部裂开了……除非,他死前与之搏斗的并非泥土或者别的,是比子弹更坚硬更凶猛的事物,比如,比如克拉洛的丝线?

你记得,铃木三郎说他在逃跑的路上使用异能穿透过墙壁。

既然当时使用了异能的人是铃木三郎,那么为什么克拉洛没有攻击铃木三郎,反而去攻击莫雷尔?

[诱饵计划]。

铃木三郎此前在密室里坚决抵制你这个计划的神情顿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你眼前,像刻在石头上一般:他为什么要阻止你实施这个计划。因为他知道,因为他当年之所以能从密室中幸存,就是使用了和这个计划类似的手段:

——“莫雷尔,这是我们最后的武器,就交给你了。”

铃木三郎曾这样说着,然后把他藏在肚子里的左轮手枪交给了莫雷尔。他明明知道是不能攻击克拉洛的,而且以莫雷尔的身手和能力,莫雷尔根本不需要用枪!

真相就是:他利用了莫雷尔。

他诱哄莫雷尔开枪攻击克拉洛,然后自己在克拉洛攻击莫雷尔的时候趁机使用异能逃跑,这样克拉洛所有的进攻火力都集中在莫雷尔身上!

这就是监狱里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逃出了克拉洛控制的原因!

“小明里,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是低血糖了吗?”

太宰治的声音把你从漩涡般的真相中拉了出来。

你一阵恍惚,蝉声和闷热中,你重新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一切。太宰治有些关切地看着你,铃木三郎的神情则隐藏在满面大胡子后,看不清晰。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莫雷尔!

他在监狱里还曾千方百计阻止你使用[诱饵计划],就是怕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情曝光于天下。

你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铃木三郎看向你的眼神却无辜又困惑。你短暂地想起他也曾尝试在密室里保护你,那是虚伪的面具,还是他被困监狱里这些年竟改过自新了?你感到无比混乱。

“么西么西~~小明里真的晕倒在这里我可就为难了啊。”

太宰治在你面前挥舞着海带手,似乎把你当成快要失去意识的伤患。你一把挥开他的手,表示自己很清醒,然后你感受到手上的戒指,脑子里产生了一个主意。

“铃木先生,我在监狱里捡到一个东西,”你硬邦邦地说,“好像是你丢的,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

“你摊开手。”

铃木三郎依言照做,那只沧桑的大手摊开在你面前。你暗自脱下右手戒指,摁下机关弹出那根尖锐的刺,小心地将戒指找准角度团在手心,然后虚握着拳头朝铃木三郎的手心捶去。

太宰治突然在半空截停了你的手腕。

你吓得一惊,戒指从手中掉下来,半透明的刺朝正下方落去。

尖刺触及铃木三郎手心的那一瞬间,竟像含羞草般飞速缩了回去。红宝石戒指打了个滚,乖乖落在铃木三郎手心。

尖刺怎么还能自己缩回去?你震惊得说不出话。这是莫雷尔的意志吗,可是……为什么?

“这,这是,莫雷尔的戒指。”

铃木三郎说,口气中的停顿不是因为半信半疑,而是因为触动。

来不及等他追问,那只戒指颤动起来,然后“噗”的一声,化作一阵白烟消散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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