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楼后,阳光一下子把你身上的阴冷和血腥气蒸得荡然无存。天空中飘着大朵大朵云团,带着底部阴沉的颜色走来走去,投下时晴时阴的光影。
你和太宰治走在街边,他走在前面,你隔着两米距离跟在后面。
你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你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你和中岛敦刚刚阻止了太宰治吊颈。
然后太宰治带着你和中岛敦去侦探社,一路有说有笑。太宰治当时还分析了把垃圾桶改造成移动房屋,从此在街头当蜗牛流浪者的可能性。你说“那是认真的吗?”,中岛敦却大声吐槽“好臭,怎么可能啊!”。
后来,太宰治邀请你们吃早饭,点了一大堆东西,结果却有点丢脸地掏空了后辈中岛敦的钱包。
现在想来,那些事情都已经非常遥远了。
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仍无法说清楚。你抬眼刚好看到他那颗顶在绷带上方的脑袋,微风吹拂下,满头蓬松短发似乎是要飘起来。
他究竟在想什么?你无法抑制地想。真想拆开看看。
不行。你猛然惊醒,被自己有点病态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落下目光,开始观察路面上砖头的镶嵌形式,踩着砖头正中心,一点点找回自己寻常的走路姿态。
走了好一段路,你们迈入林荫道。树叶的阴影笼罩下来,太宰治仿佛也终于从热气里解脱,又用那种欢脱的口气说起话来:
“好了,那我们接下来——嗯,小明里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说好了离开密室后,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所以‘问题多小姐’,真的一个问题都不打算问?”
他放慢脚步,踏着碎步“哒哒哒”地退到你身边。
“没有。”
“也对,毕竟安吾应该在潜艇里为你解释了我计划的大部分了,剩下的你自己应该也猜得出来。”太宰治食指曲起,点了点下巴,“那不然就换我吧,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
“硬要说的话,”你突然打断他,“你感觉还好吗?”
“还好……大概?”太宰治一头雾水,“呼吸和心跳都挺正常的,耳朵和眼睛都在原来的位置,并没有上下乱跑。嗯,全身的绷带也绑得非常完美,并没有脱出来……等等,你确定是在问我吗?需要这句话的是你才对吧。”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只是一件事让我有点介意,”你看着路面上的紧紧契合在一起的石砖,“刚才,对芥川,要是您对他说点好话,就像对我和敦君做过的那样,他应该会好很多吧?”
太宰治一下子怔在原地。
你不自觉走过了他,回头看时,他脸上是过于浮夸的惊恐:“不会吧小明里,这是某种奇怪的直觉,还是说[白鲸]事件也被你从头看到尾了?”
“你放心好了,记忆我没看太多,只是一点。”你皱着眉头,“我在想芥川的事情。他是你在港口Mafia曾经的学生吗?”
“不错。所以……小明里是在对我的事情感到好奇吗。说起来你这算不算是猜中了我的前职业,回到侦探社可以想办法拿到八十万奖金哦?”
“他看起来很仰慕你,你却在虐待他。”
沉默笼罩下来,你们两人中间的空气仿佛被什么抽走。只余下微弱的蝉鸣,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哎呀,小明里也成长到了能教训人的程度了吗?”
太宰治稍稍眯起眼睛。他似乎在轻松地调侃,但说话的口气却很冷。你曾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黑暗从他眼底浮现出来。
他似乎在嫌弃你指手画脚,但你并不是这个意思。你只是:
“你在虐待他,但你也在保护他。”
你只是……想要知道。
太宰治愣住了,就像是床底被手电筒照到的猫。
“刚才你把我拉开,真正保护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他。”你抬起刚刚被他扣过的手腕,“我的异能有反弹伤害的特性。要不是[人间失格],刚才芥川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自己残废,乃至濒死。”
微风吹过,阳光穿过树荫落在他身上的斑点一阵晃动。太宰治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哑然:“……所以,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嗯。”
你和太宰治对视。
就是这个。
既然你也想保护芥川,那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就像曾经对待你一样。
如果一开始就下定决心想保护你,为什么要什么都不告诉你?
他难道不知道相较于真正的危险,隐瞒带来的伤害更大吗?
是认为你知道真相后,就不会再相信他吗?还是为了更好操控你的行为?
其实你心里知道答案。
在特异点里的时候,他其实曾为事前没有告诉你任何情报而道歉,将自己最初隐瞒的心情解释为“没有必要”。
意思是只要结果是对的就行,解释和回答都没有必要吗?
在他那双漂亮眼睛后的大脑里面,想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彻底的结果主义,利益至上,毫无情感可言?
还是,还是说……即便是他,在通过深不见底悬崖之上的玻璃天桥时,心跳也会激烈地跳动,如你梦中曾感受过的那样?
你不知道。
不过,你为什么会那样想要知道他的想法呢?这个念头像灰色小鼠从你脑海边缘一闪而过,你没能抓住。
太宰治把脑袋撇向了另一头,空气中充斥着蝉声,他的话语在涨涨落落的蝉声中浮现了一瞬:“是因为女性的缘故吗?某些时候观察力真是敏锐得可怕。
“不过芥川的事情,要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他收回了视线,弯曲食指抵着下巴,“而且……因为不知道小明里究竟看到了多少,所以我也不太确定要从哪里开始解释才好。要小明里解释自己看到了我的哪些回忆果然也很麻烦。
“果然还是‘提问’如何,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所做的那样?”他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比如说,小明里知道我曾是港口Mafia的干部,却不知道芥川曾是我的手下,而且对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感到惊奇。说明你没在我的回忆里看到过芥川?”
“嗯。”
“所以你想知道有关芥川的什么事?异能,还是个性?看你的表情,或许在另一个世界我和他的关系并不一般?”太宰治轻飘飘地问,“虽然都是港口Mafia的机密,不过既然问的人是小明里,随便说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