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织田作他不知道……你要怎么不出声地提醒织田作莫雷尔能鉴谎?
不,不对,织田作未必会撒谎。
但是从莫雷尔的提问里你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用不上那么亲热的词,”织田作之助缓步走到你面前,挡在你和他中间,“不过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越过这条线。”
瞬间,你听到自己心跳如鼓。
巷子外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到警笛声。
莫雷尔显然比你听得更清晰,他穿着时髦的红色夹克站在巷道里,夕阳恰在此时踏入巷道,将他矮小的身体拉出很长的影子,像某种都市传说。
他眯了眯眼睛,哼了一声:
“无聊,恶心。”
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不管怎样,安全了……
凝固的血液重新涌上脑袋,你眼前一黑,一下子倒在地上。
……
嘈杂的声音。
身下有什么东西在起伏,温和而速度平缓地。你梦见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像一只小小的甲虫,睡在白虎的脊背上。
清凉的夜风吹开你的眼睛。
身边的嘈杂声如河水般流动,红色的蓝色霓虹灯闪着光彩流逝。你意识到自己正伏在织田作背上。他这次没把你夹在腋下,而是背着你穿过繁华的街道。
“看,那儿有只小猫呢!”
“妈妈,我想要气球,粉色的……”
“小哥,要买个红豆饼吗?”
小贩的吆喝声传进你耳朵,彩色的气球滑过你视野,终于将你从朦胧的梦中唤醒。
没有莫雷尔,也没有警察。你们两个人都安全了,你没有害死织田作……太好了,这次没有人因为你的愚蠢丧命。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在脑海,你就忍不住湿了眼眶,只能把眼睛贴在织田作之助背上。
“你醒了?”织田作之助低声问。
你没有说话。
织田作之助没有听到回应,于是沉默地继续向前走,像一匹温驯的大马……他一直都是这样。
就算你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奇怪,却从来没有追问过你任何事,总是默默帮助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挡在你面前。
哪怕你明明上一秒还在怀疑他。
你感觉心头又酸又痛,像是伤口上泼了柠檬水:只是因为被太宰骗过一次,所以从此就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吗?
刚才你忍不住去追莫雷尔,差点害死自己倒也算了。如果就连织田作也被你连累而被莫雷尔杀掉的话……那可怎么办?为什么,不管是相信还是怀疑,你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想着想着,你忍不住抠住他背上的衣服,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织田作之助显然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只是若无其事地找着话:“刚才的红豆饼,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
“你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回去买一个?”
“……”
说着说着,他似乎要转身往回走,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在原地。
“不好意思,钱包好像掉了。”
你在他背上哭着笑出了声。
“好愚蠢啊。”
“是有点。”
“我说的是我自己。”
你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脊背上。
“你没有被他杀掉,真是太好了。”
织田作之助又顿住了。
你以为织田作之助是不高兴,于是马上又找补:“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明明知道莫雷尔很危险,却还是追了上去,差点连累了你。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
“不需要这样,我不会被他杀掉。”
织田作之助突然打断了你。
“诶?”
“我不会被他杀掉。”织田作之助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点生锈的大脑迅速转动起来,你联想到那时候莫雷尔在听你一通半真半假的解释后问的话:
——“她是你朋友?”
莫雷尔用的是“她”,被他提问的主体是织田作。
“你认识莫雷尔,对吗?”你揪住他衣领,声音兴奋得有些发抖,“不然在我解释完后他应该问的是‘他是你朋友’,而不是‘她是你朋友’!你认识他,而且你们关系还不一般!”
“差不多是这样。”
织田作之助只是给了这样一个极为朴素的回答,就什么也不愿意说了。你好奇得要命,百般想从他嘴里套问出答案,但始终不可得:
“织田作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邮递员。”
“为什么普通的邮递员会认识一个杀手?”
“可能是我给他送过货吧。”
“那么,一个普通的邮递员,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地用枪呢?”
“因为要运送的是危险物品包裹,有需要用到枪支的情况。”
“横滨政府都不限枪支的吗!”
“毕竟是各种□□和国外非法势力盘踞着的城市啊。”
你撇了撇嘴。织田作之助的回答天衣无缝,但你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可是——”
“你可以下来了吗?”
“诶?”
“或者松开我的衣领,我好像被你当成马了。”
你不好意思地松开织田作的衣领,跳下来前还欲盖弥彰地拍了两下。这时你抬起头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偏僻的小巷中只有一个闪着红白荧光的招牌,上面映着的是吸烟的爵士。
你指着那个相当眼熟的招牌,目瞪口呆,讷讷半天说不出话。
织田作之助却相当熟悉地推门而入:“没带钱包,又必须找点吃的,只能先带你来这里了。”
他回头,看到你仍站在原地不动。
“虽然是酒吧,但我和老板比较熟,让他弄点别的食物给你也不是不行。”
你仍维持着张口结舌的石化姿态。
织田作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地面:奇怪,并没有发现类似蟑螂或者老鼠的生物。他又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招牌:
“不想喝酒也没关系,这家店应该能提供其他无酒精饮料。会来这里也是考虑到这里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线索,”织田作之助掏出那个火柴盒,上面映着和招牌上一模一样的爵士图画,“顺带一提,这家店的名字叫做——”
“Lupin。”
你终于咽下了卡在喉咙口的巨大石头,吐了口长气。
“你知道这里?”
原来是这里,果然是这里。
“当然,”你报菜谱般列出了这个地点有过的名目,“大名鼎鼎的Lupin酒吧,二战后“无赖派”作家们的活跃据点,文艺青年东京巡礼的必经打卡点!”
面对一连串的陌生词汇,对面的人脸上仍是熟悉的空气感面瘫表情。
“作家吗?”织田作之助说,“我倒是不太清楚。这儿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熟悉的酒吧罢了,是个很好的安静地方。”
说着,他推门而入,昏黄的光线绕开他背影,投落到你脚下。
那扇门向你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