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好!”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子衿——他低着头喝粥,耳朵尖是红的。她看了看柳叶儿——面无表情,但筷子下得比平时慢。她看了看陈季安——他假装在看窗外的树。苏小软倒是坦坦荡荡的,直接把桂花糕打开推到桌子中间。
沈清辞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喝粥。她刚夹了一筷子咸菜,膳堂门口有人走进来。她没抬头,但她感觉到桌上的气氛变了——桃夭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陆子衿端碗的手停了,陈季安不假装看树了,柳叶儿的筷子放下来了。
她抬头。
顾长渊站在膳堂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玉簪束着,跟以前在沈府花园里第一次见她时一样的颜色。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膳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然后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了很多遍这条路。
膳堂里安静得只剩他走路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他走到沈清辞旁边,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来。桃夭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渊的动作。顾长渊拿起桌上的粥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放下勺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但全膳堂的人都在看他,都在看沈清辞,都在看他们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
桃夭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你们老这么猜来猜去的累不累!我直接说了!”全膳堂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桃夭深吸一口气,冲着满堂的人喊:“老祖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等沈姐姐!他俩是那种关系!我早就想说了!”
膳堂彻底安静了。安静得像能听见粥碗里冒上来的气泡破裂的声音。然后——炸了。
陆子衿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停住。苏小软“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粥喷了出来,溅到了陈季安的袖子上。陈季安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粥,又抬头看了看桃夭,嘴巴微微张着。绛珠手里的团扇也掉进了汤碗里。柳叶儿的面色倒是没变,只是慢慢把擦嘴的帕子折好放回了桌上,像是早有预料。
沈清辞坐在桃夭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碗粥,面色不变,低头夹了一筷子咸菜。
“说完了?”沈清辞问。
“说完了。”桃夭的语气带着一种“反正我说了你们爱咋咋地”的坦荡。
沈清辞把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顾长渊。顾长渊端着粥碗,面色如常,喝粥的动作一下都没停。但他的耳尖是红的。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一点红色像是无声的回答。
桃夭顺着沈清辞的目光看向顾长渊的耳朵,然后笑了。她笑得既得意又释然,坐下来拿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
膳堂慢慢恢复了动静。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偷笑,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吃饭。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句话落地了——老祖等了三万年,等的是沈清辞。膳堂里那些目光还在看沈清辞和顾长渊,但已经不是猜疑的目光了,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笃定。沈清辞喝完粥,把碗放下。顾长渊也跟着把碗放下。
沈清辞站起来,端着碗走向洗碗处,顾长渊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苏小软小声对柳叶儿说:“柳姐姐,沈姐姐和老祖真的好配啊。”柳叶儿没有回答,但她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擦了擦嘴角,难得地“嗯”了一声。
出了膳堂,桃夭从后面追上来,拉住沈清辞的袖子。“沈姐姐,我刚才帮你们公开了,你不该谢谢我吗?”
“谢谢你让我被全宗围观?”
“那不是围观!那是祝福!”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谢谢。”
桃夭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你终于说谢谢了!”
沈清辞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桃夭跑了两步追上来,追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还没想。”
“那你快想!全宗都等着呢!”
沈清辞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顾长渊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过了那道月亮门,走过了那片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两个人的肩上。桃夭站在月亮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她把那只攥了许久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成了,这回总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