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顾长渊就这么住下了。绝尘峰上多了一个人,沈清辞一开始不太习惯——她习惯了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早上起来灶台前只有自己的影子,练功的时候院子里只有风。忽然多了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翻书、喝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觉得有点奇怪,但那种奇怪很快就变得自然了,像是绝尘峰本来就该有两个人。
第三天的清早,沈清辞端着两碗粥走出灶房,看见顾长渊已经坐在老槐树下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道袍,头发用玉簪束着,比前两天精神多了。她走过去,把粥碗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
“去演武场。”
沈清辞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去演武场做什么?”
“看看。”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大概猜得到他去看什么——看她。跟以前用神识不一样,这次是正大光明地坐在场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低下头继续喝粥,没有拦他。
演武场今天比平时热闹。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是桃夭的消息跑得太快。头天傍晚她跑回宿舍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天没亮就去敲了陆子衿的门,把沈清辞和顾长渊同住一个院子的消息传了出去。陆子衿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完“沈姐姐跟老祖住一起了”这句话,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宗。等到沈清辞和顾长渊出现在演武场门口的时候,场上的弟子已经比平时多了两倍不止。有人站在擂台边上,有人蹲在兵器架后面,有人假装扫地实际上扫了同一个位置一炷香的功夫。沈清辞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阵仗是冲着谁来的。
她走在前面,顾长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那是她习惯的走法,她走前面,他跟着,不远不近。以前她在前面走的时候,他会在后面用神识看她,现在他就跟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不重不轻,跟以前一样。
走进演武场的时候,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喊了一声“老祖万安”,紧接着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沈清辞站在场中央,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人,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身后的顾长渊越过她,走到她身侧。他朝那些跪着的人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起来。”
弟子们陆续站起来,但低着头不敢看他。沈清辞退了两步,想退到一边去——毕竟场子是他的,她站在中间不合适。她刚往旁边挪了半步,手腕被拉住了。顾长渊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群站起来的弟子身上,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重,却也没松手。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握着的地方。
沈清辞感觉到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手腕上。她没有抽手,因为顾长渊握得不算紧,她要想抽也能抽开,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他身边,由着他握着。
“从今天起,”顾长渊的声音传遍整片演武场,“她在我身边。你们见了我,就是见了她。”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脚下青石板上那些细小的纹路,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桃夭跪在人群里偷偷抬头,看见老祖就这么当着全宗的面拉着沈清辞的手腕,嘴唇抿紧了,眼睛亮得几乎发光。陆子衿低着头,耳朵尖是红的。
顾长渊松开沈清辞的手腕,走到演武场边上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下来,姿态闲散,像是刚做完一件很平常的事。全场的弟子还愣在原地,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继续跪着。沈清辞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圈被他握过的地方微微发热,阳光落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有人在擂鼓一样,不紧不慢,却一下一下地响着,比晨钟还清晰。
她抬起头,朝他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到演武场中央,开始练功。
场上安静得只剩她出剑的破风声。她练她自己的,顾长渊坐在场边看她,不发表任何意见,不指导不点评,只是在那里。全宗弟子偷偷看他,又偷偷看她,脑子里转着同一个念头——那个新入门的掌门弟子,跟老祖到底是什么关系。
桃夭忍不住了,她凑到陆子衿身边,用气声说:“他拉她手腕了!当着全宗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