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过后,天彻底亮了。
沈清辞和顾长渊从山巅上下来,回到绝尘峰。灶台上的粥还温着,她又盛了两碗,两个人坐在石桌边慢慢喝。谁都没说话,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碗沿上,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暖洋洋的。风从山上吹下来,竹叶沙沙响,远处有几只鸟在叫,一声接一声的,不急不慢。
沈清辞喝完粥,把碗放下,看着他。
“你打算一直住我这儿?”
“不然呢?”
“禁地那边……”
“不回去了。”
沈清辞没有反驳。她把碗收了,走到灶台边洗了。顾长渊坐在石凳上,手里没有书,也没有茶,就那么坐着。他像是在适应外面的风、外面的光、外面的声音。沈清辞洗完碗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挨着肩。
“你以后每天都能看到日出。”她说。
“嗯。”
“不用在禁地里对着墙了。”
“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热的。她也热了。两个人的温度刚刚好。
清玄真人是午后到的。
他来得比平时快,步子也比平时快,像是赶着来看什么热闹。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顾长渊正靠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沈清辞坐在旁边嗑瓜子。清玄真人站在院门口,打量了几眼院子里的情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不笑了。
“师兄,住得惯吗?”
顾长渊没有睁眼。“嗯。”
清玄真人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顾长渊。他用扇子敲了敲石桌,语气跟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既然出关了,有些事也该定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回禁地?”
“不回了。”顾长渊睁开眼,“住这儿。”
清玄真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他点了点头,把扇子合上,拍了拍衣袍站起来。“那行。我让人把你的东西从禁地搬出来,该放的放,该扔的扔。”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清辞。“你以后不用叫我师父了。”
沈清辞手里的瓜子顿了一下。“那叫什么?”
清玄真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出了院门。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转头看顾长渊:“他什么意思?”
顾长渊没有睁眼。“字面意思。”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辈分这种东西,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说了算。”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她把手里那把没嗑完的瓜子放回碟子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锅里的水烧上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但手上有事做的时候,脑子就不会转太快。
桃夭是傍晚来的。
她抱着一个食盒,兴冲冲地跑进院子,看见顾长渊坐在老槐树下,猛地刹住脚步,食盒差点飞出去。她呆住了,嘴巴张着,眼睛在沈清辞和顾长渊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才压低声音挤出一句:“沈姐姐,老祖怎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