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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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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幽若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窗帘是淡蓝色的,拉着半扇,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柔和的、边界模糊的光斑。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辆冲出来的车。

她现在躺在这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手背上埋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从针头延伸上去,连到床边挂着的那袋液体里。被子是白色的,很薄,盖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枕头的高度刚好,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

郭幽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前段时间她坐在林挽卿的病床边,看着那个人昏迷不醒,急得吃不下睡不着,眼眶红得像只兔子。现在倒好,角色互换了,躺着的变成了她自己,坐着的变成了——

“幽若!”

那个声音从床边炸开来,像一颗被突然引爆的烟火。

林挽卿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上方。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了一小簇一小簇。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她的头发有些乱,一侧被压得扁扁的,另一侧翘着几缕,像是趴在那里睡了很久。

她的手握着郭幽若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郭幽若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微微嵌进自己的皮肤里。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林挽卿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郭幽若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东西,她想伸手摸摸林挽卿的头,可她刚抬起手,手背上的留置针就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林挽卿吓坏了,赶紧把她的手按回去。

“你别乱动!你手上还扎着针呢!”

“好好好,我不动。”郭幽若笑了,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是暖的,“你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林挽卿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动作有些粗暴,把鼻尖擦得更红了。她没有松开郭幽若的手,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郭幽若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没事吧?”她问。她的目光在林挽卿脸上、身上快速地扫了一遍——额头上有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胳膊上有一片淤青,但看起来都不严重。她的心放下来一些,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林挽卿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就是擦伤……你比我严重多了。医生说你撞到了头,有轻微的脑震荡,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还有——”

“好了好了,”郭幽若打断她,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有些费力地够到林挽卿的脸,用指腹蹭掉她眼角还挂着的那滴泪,“我没事,真的。”

林挽卿抓住了那只手,贴在脸上,不让她拿开。

郭幽若的手指触到林挽卿的脸颊,温热的,湿润的,眼泪的痕迹还没有干透。她能感觉到林挽卿的睫毛在她指腹上轻轻扫过。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吓死我了。”林挽卿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叫你你都不应……我以为你……”

她没说完。

但郭幽若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会的。”郭幽若说,“我还没看着你毕业呢,怎么可能有事。”

“你答应我的。”林挽卿说,“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受到欺负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郭幽若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好,我说话算话。”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郭幽若的伤势其实并不严重。轻微的脑震荡,额头上的皮外伤,加上一些软组织挫伤——看起来吓人,但其实没有伤到要害。住院观察几天,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出院了。

郭幽若听了,松了口气。林挽卿听了,也松了口气,但她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接下来的几天,林挽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我怕我走了你又不醒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郭幽若听见了。

她没再催林挽卿回家。

安祐琪直到郭幽若出院那天才来。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在床尾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郭幽若。

“你命大。”她说。

郭幽若靠在枕头上,笑了。“我也觉得。”

安祐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腿,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又放下了。她的表情不太轻松,郭幽若看出来了。

“事情有点麻烦。”安祐琪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林笑受了枪伤,还在昏迷。医生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也许明天,也许永远醒不了。”

“开枪的人呢?”郭幽若问。

安祐琪看了她一眼。

“没找到。”

l林挽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郭幽若的手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安祐琪继续说,“弹头已经送去比对了,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档案。那条路的监控在那天晚上刚好坏了——不是被人破坏的,是本来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郭幽若皱了皱眉。“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安祐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味道,“现在这件事成了一笔烂账。查也不好查,没有线索;判也不好判,林笑还在昏迷,就算她醒了,那一枪是谁打的她也未必知道。最后可能……”

她顿了一下。

“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车祸发生后她就失去了意识,后面的所有事情都是后来林挽卿告诉她的——那根高尔夫球杆,那声枪响,那个缓缓走过来的人影。

林挽卿说那个人是林挽若。

郭幽若没有亲眼看到,但她相信林挽卿不会认错。那是她的姐姐,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之一,哪怕隔着一层夜色,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五年不见的空白,她也不会认错。

但安祐琪不知道这些。

郭幽若没有告诉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开枪的人是林挽若”?证据呢?林挽若失踪五年了,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踪迹,忽然出现,开了枪,又消失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编故事。

“好在,”安祐琪的声音把郭幽若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你没事。”

她看着郭幽若,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这就算最大的幸运了。”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郭幽若换回自己的衣服——那件在车祸中被弄脏了的、袖口上还残留着淡淡血迹的风衣,已经被林挽卿偷偷洗过了,血迹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浅浅的印子。

她没有说破,只是把衣服穿好,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额角那道伤口缝了三针,被刘海遮住了,不仔细看不太明显。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刚醒来的时候好多了。

林挽卿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个安祐琪送来的水果袋,安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猛地涌过来,晃得郭幽若眯了眯眼。

郭幽若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回去的车上,两个人坐在后排。安祐琪派了个同事来接她们,郭幽若不认识那个开车的年轻警察,对方也不太说话,车里很安静。

林挽卿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上。

“我不搬了。”

林挽卿忽然开口了。

郭幽若转过头看她。

“你说什么?”郭幽若问。

“我说,我不搬走了。”林挽卿还是没看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怕她听不见,“就住你那儿。”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那个年轻警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郭幽若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窗玻璃上她的倒影,看着她耳后那一小截在阳光下泛着光的碎发。

“好。”郭幽若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你不是想搬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好”,一个字,够了。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林挽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幅度,但郭幽若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了。

她也笑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不声不响地往前走。

郭幽若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额角拆了线,留下一条细细的、粉色的疤痕,被刘海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恢复了工作,每天早出晚归,看病人、写报告、接电话,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慢慢地转回了原来的转速。

林挽卿回了学校。

她的复学手续郭幽若早就办好了,只是之前一直拖着没有去,现在伤好了,事情也告一段落,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请假。郭幽若送她去学校的那个早晨,在校门口停车的时候,林挽卿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书包,看着窗外那些穿着校服、三三两两走进校门的学生,半天没有说话。

“紧张?”郭幽若问。

“有点。”林挽卿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教室了。”

“没关系。”郭幽若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之前落下的功课我已经跟各科老师沟通过了,他们会帮你补。同学那边,学校也做了安排。如果有人欺负你——”

“我就告诉你。”林挽卿接过她的话,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郭幽若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挽卿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跳下去。她站在车外,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郭幽若。

“晚上见。”

“晚上见。”

林挽卿关上车门,抱着书包,朝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朝郭幽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人群。

郭幽若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校门后面,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离开。

*

六月的某个傍晚。

郭幽若那天没有那么忙,最后一个病人临时取消了预约,她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分。还早。

她拿起手机,给林挽卿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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