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台阶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谭昭宁忽然跳上台阶，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李砚。
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边。她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李砚。”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那种——那种在行业里一提名字就知道的搭档？”
李砚抬起头看着她。
雪后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月亮挂得很高。月光落在谭昭宁的头发上，给她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笑起来的时候右侧脸颊会陷下去一个小坑——那个酒窝，李砚已经记住了它的位置。
“可能。”李砚说。
“那说好了。”谭昭宁伸出手，“以后在行业里顶峰相见。”
李砚看着那只手，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谭昭宁也是这样伸着手说“加个微信”。那时候她的手是暖的，握起来很有力。现在这只手又伸到了她面前，带着同样的温度和同样的认真。
她握住了。
谭昭宁的手心很暖，暖到李砚觉得那点温度正顺着掌纹蔓延到整只手。
“顶峰相见。”李砚说。
两只手在路灯下握了很久，久到谭昭宁先不好意思，轻轻抽回了手。
“那个……”她咳嗽了一声，“我回宿舍了。明天还有课。”
“嗯。”
谭昭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李砚。”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DCF的时候，讲贴现率那段，讲得很好。把专业的东西讲得谁都听得懂，这个能力在金融圈很值钱。”
李砚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今天说‘方向比数字更重要’，也很好。”
谭昭宁笑了，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李砚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像是有人在天黑后给她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和谭昭宁握过的手。掌心里还有一点余温，正在冬天的风里慢慢散去。
她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宿舍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谭昭宁发来的消息：“到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补落下的进度。”
李砚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两个字：“嗯嗯。”
谭昭宁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书堆上，配文“卷起来”。
李砚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上了楼，洗漱，躺到床上。宿舍已经熄灯了，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线。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自动播放起今天在台上的画面——灯光、掌声、评委的表情、谭昭宁的侧脸。
还有那句“顶峰相见”。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
“顶峰相见”是一个约定。但她在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想只是在“顶峰”和谭昭宁相见。她想和她一起走上去。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你在想什么？”上铺的陈露探出头来问。
“没什么。”
“你翻来覆去好久了。”
“……睡了。”
陈露“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李砚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手机在枕头边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谭昭宁：“睡不着。”
李砚：“数羊。”
谭昭宁：“数了。数到三百七十二只了。”
李砚：“那继续数。”
谭昭宁：“李砚。”
李砚：“嗯。”
谭昭宁：“你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正的对手？”
李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不知道。但遇到一个就够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谭昭宁发来一句：“那你呢？你觉得够了吗？”
李砚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谭昭宁在问什么。不是在问对手，是在问——她这个人，够不够。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够。”
谭昭宁没再回。但李砚的手机屏幕亮了很久，直到自动熄灭。
黑暗里，她握着手机，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面，谭昭宁在台上唱歌，她在角落喝威士忌。想起比赛握手，谭昭宁说“你很强”。想起天台夜谈，谭昭宁说“为数字”。想起住院那晚，谭昭宁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开。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机里存了那么多和谭昭宁的聊天记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路过某个店的时候想起“谭昭宁说过这个好吃”？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翻看同一个人的朋友圈？
她不知道。
但那种感觉像一杯威士忌——入口的时候辛辣、冲、让人皱眉；但咽下去之后，余味会在口腔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让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的暖意。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数羊。
她数的是，今天谭昭宁笑了几次。
【名词小贴士·内在价值】
金融里，“内在价值”指的是一家公司理论上应该值多少钱，而不是市场上大家随便喊的价格。市场价可能因为情绪波动而忽高忽低，但内在价值是基于公司实际赚钱能力算出来的，相对稳定。比如一家公司每年能赚一个亿，未来十年大概能赚十个亿，那它的内在价值可能就是七八个亿（因为未来的钱要打折）。这个概念放在人身上也成立——一个人真正的价值，不是别人给的评价，不是那些光鲜的标签，而是她本身是什么样的人。李砚和谭昭宁在对方心里的内在价值，大概已经高到无法用数字衡量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