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饮赶到的时候，许州的车已经停在路边有一会了。

城西这一片很偏。

路灯隔得很远，光落下来时已经散得不成样子，只能照出一小块灰白的地面。再往前，是一排旧厂房和废弃冷库，墙皮斑驳，铁门上锈迹很重，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陈合趴在副驾驶上，鼻子紧紧贴着车窗。

外面的风从不知道哪个缝隙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是猫的味道，很多猫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合的耳朵一下竖得更高了。他听见了，不是很清晰，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又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细细弱弱的，一声接着一声，有成年猫压低的威胁声，也有幼猫短促的叫声。

“冷。”

“放我出去！”

“我饿…”

“妈妈。”

陈合鼻子一酸，爪子下意识往车门方向挠了一下。

咯吱一声。

正在看手机的许州抬眼看了过来。

陈合立刻收回爪子，装作自己只是普通地踩了踩。结果他脚底一滑，整只猫差点从副驾驶边缘摔下去。

许州伸手，把他捞了回来。

“老实点。”

陈合抬头看他。

“呜嗷。”

许州。

许州看着他那双圆眼睛，沉默了几秒，手指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知道你急。”

陈合顿住，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许州能听懂猫话。

不然这人怎么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这时，车窗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谢饮从一辆车上下来，外套都没拉好，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走近之后，他看了眼许州，又看了眼副驾驶上那只瞪大眼睛的狸花猫。

“你真带猫来了？”

陈合：“……”

不带他来，难道带你来吗？

谢饮又看向墙头。

橘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那边。它身上的橘白毛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右眼旁那圈伤疤在黑暗里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

谢饮沉默了一下，大跌眼镜，

“怎么还带了一只！”

许州没接他这句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这里。”

谢饮收了玩笑神色，低头看了一眼定位，又看向不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旧冷库。

“我朋友说的就是这块。以前是冷链仓库，后来老板出了事，就一直空着。门口有摄像头，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说着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不过我说真的，我们要不要等警察？你已经报过警了吧？”

“报了。”

许州把陈合从副驾驶抱起来，另一只手牵着牵引绳。

谢饮看着他动作，眉头一跳，“你不会还想带着你家猫进去吧？”

许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

陈合立刻装乖。小猫四只脚规规矩矩地收着，尾巴也老老实实贴在身边，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怎么看都是一只胆子很小、很需要主人保护的小猫。

谢饮看了两秒，呵了一声。

“你这猫看着不像怕，像是要带我们冲锋陷阵。”

陈合：“……”

有时候，谢饮也挺敏锐的。

许州没把他放下，只是把外套拉链拉开一点，把陈合塞进怀里。陈合被那股熟悉的茉莉花茶味罩住，心口乱七八糟的情绪稍微定下来一点。

可是很快，里面的猫叫又钻进了他耳朵，陈合忍不住从许州外套里探出头。

橘白已经从墙头跳了下去。

它没有往正门走，而是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朝着旧冷库后面绕。它的动作很快，也很轻，像是早就把这附近的路线摸清过无数遍。

陈合急得伸出爪子扒拉许州的衣服。

“喵！”

跟上啊！

许州低头看他。陈合也顾不上心虚了，抬爪子指向橘白消失的方向。

谢饮看见这一幕，表情越来越复杂。

“许州。”

“嗯。”

“你家猫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陈合顿时一僵，缩了缩脑袋。不聪明不聪明，普通小猫而已。

他立刻收回爪子，假装自己刚才只是随便挥了一下。结果爪子收得太快，直接一巴掌拍到许州下巴上。

啪。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谢饮：“……”

许州：“……”

陈合：“……”

完了，他要被丢出去了。

然而许州只是垂眼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抬手把他的爪子按回去。

“回去再收拾你。”

陈合又缩了缩脖子。

许州跟谢饮顺着橘白刚才离开的方向走。

旧冷库后面比前面更暗。墙根堆着很多废弃纸箱和塑料筐，还有几块破掉的木板。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铁丝，陈合看得心惊胆战。

他现在是猫，但也是一只有许州养着的猫。他的脚脚很珍贵，踩到玻璃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