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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声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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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线·28-29岁

二十八岁那年的秋天,林述失业了。

他所在的那家设计公司突然倒闭。老板卷款跑了,整个团队一夜之间散了。林述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里面只剩下几台搬不动的旧电脑。

他给陆时安发了一条消息:"公司倒了。"陆时安回了三个字:"回家吧。"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回家吧"——不是"怎么回事",不是"你没事吧",不是"我来接你"。是"回家吧"。好像只要回到家,一切就会好。但他不知道那个家还是不是他的家。

那天晚上他等到凌晨一点。陆时安没有回来。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陆时安回:"办公室,你先睡。"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发高烧,陆时安半夜打车从城东赶到城西,四十分钟的路,他二十五分钟就到了。进门的时候鞋子都没换,冲到床边摸他的额头。那时候陆时安的手是烫的。现在陆时安的手在哪里?在键盘上。在手机上。在合同上。就是不在他的额头上。

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了。房间暗了。他也暗了。

他没有告诉陆时安。

那段时间陆时安很忙。公司正在谈B轮融资,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泡在办公室。林述知道这个融资对公司有多重要——它决定公司能不能活到下一年。

所以林述没有说。

他回到家,照常做饭,照常吃饭,照常坐在书房画画。周末的时候他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投简历。

第一天投了八份。没有回音。

第三天投了十二份。收到两封拒信。

第七天投了十五份。去了一家面试,面试官看了他的作品集,说“风格不太适合我们”。

林述说“谢谢”,然后坐地铁回家。

地铁上很挤。他站在门边,看着窗外黑暗的隧道。忽然觉得,如果一个人只靠“没关系”三个字活着,其实挺可笑的。

没关系,再投。

没关系,再面。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那三个月,林述投了七十多份简历,面了十四家公司,被拒了十一次,剩下三家给了offer但薪资低得离谱。他选了一家离家近的,做了两周发现老板是个控制狂,辞职了。

他选了一家离家近的。不是因为好,是因为近。近意味着不用在路上花太多时间。不用在路上意味着可以早点回家。早点回家意味着——他想了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多看陆时安一眼。也许连一眼都看不到。但也许能看到。

然后他不再投简历了。

他开始在画图平台上接单。插画、海报、logo设计——活儿很杂,收入不稳定,但至少不需要面试,不需要被人挑选。

他没有告诉陆时安他失业了。

陆时安偶尔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他说“还好”。

还好。

这两个字是他用得最多的词。

“还好”是他的盾牌。它什么都能挡。高兴的时候可以说“还好”,难过的时候也可以说“还好”。它永远不会引出更多问题,因为“还好”的下一句通常是“那就好”。

陆时安说“那就好”,然后话题就过去了。

林述不怪他。陆时安确实很忙。公司从八个人做到三十个人,从租的旧写字楼搬到整层的新办公室。融资成功那天,陆时安晚上回来,难得地早了一次,兴奋地跟林述说了一晚上的话。

林述坐在沙发上听。他笑,他点头,他说“真好”。

他没有说:我已经失业三个月了。

因为他觉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不是陆时安不好,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同时扛两副担子。他不想成为那个让陆时安分心的人。

他一个人扛着,也没觉得有多重。

只是偶尔,深夜画完图,他会在书房里坐一会儿。窗外是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他想:如果我现在跟他说我失业了,他会说什么?

他大概会说:“怎么不早说?”

然后他会想办法帮忙。打电话找人,介绍工作,安排面试。

但林述不想要这些。

他想要的不是帮他找工作的陆时安。他想要的是坐在他旁边、问他“你还好吗”的陆时安。

只是“你还好吗”这四个字,就可以。

但他不确定陆时安会不会问。

所以他不说。

?

二十八岁那年冬天,林母住院了。

电话是傍晚打来的。林述正在厨房做饭,围裙系到一半。他接起电话,听到邻居的声音:“你妈在医院,你快回来。”

菜刀还握在手上,他愣了好几秒。

他没有跟陆时安说。

那天陆时安在国外,新加坡,谈合作。他们前一天才通过话,陆时安在电话里说“我下周回来”。他说“好”。

现在他妈妈住院了。

他把围裙解下来,关了火,订了最近一班高铁票。上车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到老家是凌晨两点。

他打车到医院。林母在病房里,人醒了,但很虚弱。他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忽然意识到:我妈老了。

不是那种“上了年纪”的老。是那种——你忽然发现她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薄得像纸,一碰就红。

住院一共十四天。

林述请了护工帮忙白天照看,晚上的时候他自己守夜。病房里的折叠床很窄,翻个身就会掉下去。他每天晚上睡四五个小时,白天做插画的活儿。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陆时安的消息每天一条:“在干嘛?”“今天忙不忙?”“注意身体。”

林述回:“还好。”“还好。”“嗯。”

他没有说妈妈住院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以后呢?

陆时安会说什么?大概会说:“怎么不告诉我?”

然后呢?

他会买最近的机票回来吗?他会。但他会丢下工作吗?他会在医院陪护吗?

林述想不出来。

他唯一能想到的画面是:陆时安很着急地打电话,很着急地安排人,很着急地买了机票——但落地之后,公司那边的电话会一直响。他会坐在病房里,心在别处。

还不如不来。

让一个人带着愧疚出现在你面前,不如让他不知道。

所以林述不说。

十四天后,林母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要注意休息,定期复查。林述把一切安排好,买了回程的票。

回去那天是周末。他打开家门的时候,陆时安已经在了。

“你回来了?”陆时安从书房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你瘦了?”

林述站在玄关,鞋还没换。他想说很多话——我妈住院了,我在医院住了十四天,我每天晚上睡折叠床,我白天画图,我……

但他说的是:“在减肥。”

陆时安笑了:“别减了,你本来就不胖。”

然后他回书房了。

林述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书房门。

他没有换鞋。他就那样站了很久。

?

那段时间,林述开始学会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

以前他和陆时安偶尔会一起吃晚饭。偶尔——一周大概有两三次。林述会算着时间做饭,六点半端上桌,陆时安七点回来,八点吃完。后来陆时安越来越忙,一起吃晚饭的次数从每周三次变成一次,变成两周一次,变成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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