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稿纸。

“所以？”

“所以——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只要一年内集满十万点爱意值，你就能正式复活。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这确实是个非常划算的买卖，人不就那几个白日梦？

时光倒流，死而复生。

只是......

“爱意值？”

这名字是什么玩意？听着就让他起鸡皮疙瘩。

“很简单！别人发自内心地喜欢你，爱意值就会增加。可以是崇拜、欣赏、心疼、心动，任何一种正向情感都算。十万点听起来多，其实很容易的——”

胡萝卜听见他似乎同意了，叶子刷地立起来，整个身体都亮了几分。

虽然萝卜没五官，但莳昱莫名感觉到这家伙正在用炙热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赶紧移开目光。

“多谢。”

让个万人嫌去收集什么爱意值，听着确实挺困难。但那可是重获新生，虽然不知道这萝卜究竟图什么，终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萝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随后飘过来，用最顶端的叶片碰了碰莳昱的眉心。

凉丝丝的，像有滴露水落在额头上。

“那么，合约成立。”

白色的虚空开始崩塌，碎裂成千千万万片雪花样的光点，它们不往下落，而是倒流般向上升腾起来。

胡萝卜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丝细小的回响——

“莳教练，欢迎回来。”

......

莳昱在一间装潢不错的房间里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石拱形的，做了猫咪形状的镂空，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暖的。

莳昱举起那只手，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虎口有茧，骨节匀称修长，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

右手那根曾经受过伤的手指——

是完好无损的。

“！”

他试着说话，但喉咙里只滚出声含糊的音节，舌头打了结似的不听使唤。

有点结巴。

口吃是他年轻时的毛病，后来花了好几年才慢慢改过来。

这具身体，是他年轻时的身体！

【因为你原本的身体已经化成灰了，这边给你重新捏了一个新的。】

【放心，身份和住处都给你弄好了，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收集爱意值附带赠送重返十八岁套餐哦~】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点邀功的雀跃。

莳昱没有回答，他坐起身来。

身下的棉布床单是浅灰色的，带着洗衣液清淡好闻的气味。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台电脑，窗台边上搁了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风里晃动着。

和他当年租的那间屋子几乎一模一样。

莳昱下床走进洗手间，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冷白，眉骨的弧度很利，眼睛是浅内双，眼尾往上挑。嘴唇有些薄，不笑时显得格外冷淡，下颌线削瘦。

年少的莳昱。

那个还没有被手伤消磨掉锐气的莳昱。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镜子里的少年也抬起手，与他的指尖隔着那层玻璃，轻轻碰在了一起。

莳昱猛地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出来，他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下去，打湿了领口。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胛骨轻轻发着抖，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把脸擦干。毛巾拿开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爱意值呀？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系统的声音弱弱响起来。

莳昱走回房间，在那张电脑椅前坐下去。

“现，现在。”

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必要的软件，屏幕上《黎明之前》的logo格外显眼。

他下载好当下最大的直播平台软件“新语TV”，三两下注册了账号。ID那栏还空着，头像也没有上传。他先走完了后台实名认证——系统果然帮他把一切都备妥了，身份证号、人脸识别，全部丝滑通过。主播分类选了“黎明之前”，平台自动给他分配了一个直播间编号。

莳昱盯着那个空白的ID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敲下“YU”。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主播YU，确认要开启直播吗？”

他点了确认。

直播窗口弹出来，右下角的画面框亮了，没开摄像头，只有一个灰色的默认剪影。他输入直播标题“随便打打”，然后点开了《黎明之前》的客户端。

熟悉的登录界面浮现出来，背景是那片永夜的世界，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远处信标燃烧时发出的微光。

登录成功，一个崭新的账号。

莳昱点进训练场，开始默不作声地调设置。

观众数：0。

虽然在那片白色虚空里只待了一会儿，但外面居然已经过了三年。

期间官方出了很多新英雄，也重做了几个老英雄，装备系统调整了数次，地图上的资源分布和野怪刷新时间都做了改动。莳昱将这一切都详细熟悉了一遍，从英雄技能说明到装备数值，从补刀手感练习到地图机制改动，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直到肌肉记忆全部苏醒，他才点开了第一把排位。

在选英雄的界面上，莳昱停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真的复活了。

手指搭在鼠标上，能清晰感受到塑料外壳被掌心捂热的温度。屏幕上方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着，选人音效在耳机里响起，队友在聊天栏里打字报位置。

所有都真实得不像话。

莳昱锁定了一个刺客英雄——加洛尔。

他打职业时的本命，也是他第一次在比赛里拿下五杀的英雄。莳昱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最后一个击杀拿到的瞬间，五杀图标在屏幕中央炸开，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像海浪般涌上来，穿透耳机灌进他的耳朵，连脚下的舞台都在微微震动。

那年他才十七岁。

观众数：3。

不知什么时候涨上来了。

屏幕上的加载条，一点点走到尽头。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