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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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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惟谦几乎是有些踉跄地重新挤回二楼那个喧嚣震耳的卡座。

“林少!你可回来了!”莉莉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入口,见他出现,立刻像找到主人的雀儿般扑了上来,娇软的身体依偎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仰着脸,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嗔怪和依赖,“怎么去了那么久呀?人家还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

林惟谦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写满讨好的年轻脸庞,嘴角向上扯开一个比平时更夸张、弧度更大的笑容。那笑容灿烂,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邪气,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像戴上了一副精致却虚假的面具。他抬手,用力揽住莉莉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仅仅是为了向某个看不见的人证明什么。

“哪能啊,”他声音提高,压过嘈杂的音乐,带着刻意的轻松和流里流气,“放着这么漂亮的妹妹不管,我还是人吗?来,接着喝!”他主动拿起桌上不知谁倒满的酒杯,朝卡座里其他人示意。

他强迫自己融入这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喧嚣。和潘绍带来的朋友碰杯,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手指不规矩地在莉莉腰侧摩挲,引来她娇笑连连。他笑得很大声,甚至主动提议玩更出格的游戏,仿佛他是今晚最嗨、最投入的那个核心。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一次又一次,违背他强烈的意志,克制不住地飘向楼下,飘向舞池旁边那个他刚刚确认过的卡座。

灯光迷离,人影晃动,但他总能找到那两个身影。白峙和阿娜坐在一起,阿娜几乎整个人窝在白峙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两人正在接吻。是那种旁若无人沉浸其中的深吻。阿娜的红色卷发与白峙的黑发交织,侧脸线条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暧昧而投入。白峙的手放在她背上,姿态是全然的放松。

每一次瞥见,林惟谦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3手狠狠攥紧,呼吸骤然一窒。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仿佛那画面是什么灼人的毒药。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腾的酸涩和窒闷的邪火。

“来来来,继续!刚才玩到哪儿了?是不是该我了?”他扯着嗓子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僵硬。他主动加入战局,玩骰子,猜拳,甚至加入了更混乱的集体游戏。但他心不在焉,频频出错。

“哎呀,林少,你又输啦!”一个女孩娇笑着指他。

“喝!”林惟谦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林少,我、我也输了……”莉莉可怜兮兮地看他。

“我喝!”林惟谦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又是一杯见底。他需要酒精,需要大量的、能迅速麻痹神经的液体。他需要短暂的失忆,需要忘记通道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忘记那句“不在乎了”,忘记楼下那对纠缠的身影,更忘记心底那股陌生又无比难受的闷痛。

后来,他甚至不在乎是谁输了。只要有人举杯,只要桌上还有酒,他就拿过来喝。威士忌,白兰地,啤酒……各种液体不分先后地灌进胃里。酒精像奔腾的野火,在他血管里冲撞、燃烧,试图烧尽所有的清醒。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音乐和笑声变成了混沌一片的轰鸣,世界摇晃、旋转。潘绍似乎凑过来跟他说了什么,莉莉好像想扶他,但他什么都听不清,只是机械地推开来递酒的手,自己抓起瓶子对嘴灌。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不记得了。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天花板上旋转扭曲的灯光,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只有胸口那股沉闷的、挥之不去的难受,即使酒精也无法完全淹没;还有视野边缘,楼下卡座里,那两个始终没有分开的、模糊的依偎身影……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与麻木的钝响。他向后倒进柔软的沙发里,手里还捏着一个空酒杯,莉莉惊慌的呼唤和周围嘈杂的声音迅速远去,沉入一片令人解脱又无比空虚的寂静。

林惟谦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硬生生拽醒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皱着眉,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遮光帘尽职地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他动了动,手背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额头也一跳一跳地疼。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彻底睁开了眼睛,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刺得他眼睛发酸。

是他自己的卧室,熟悉的天花板和摆设。身上光溜溜的,只盖了条薄被。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空无一人。很好,他宿醉后残存的理智和习惯让他松了口气,他从不带人回家过夜,这是底线,看来昨晚即使断片,也没突破这条线。

他闭了闭眼,试图拼凑起昨晚支离破碎的记忆。最后的清晰画面,似乎是他仰头灌下了一杯不知道谁递过来没加冰的纯威士忌,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手背怎么这么痛?他抬起左手,手背上贴着一小块方形的白色医用胶布,是打完点滴后常见的那种。胶布边缘的皮肤还有点淤青。

“什么情况?这哪来的?”他嘀咕着,又抬手摸了摸额头,触到一片明显的肿胀和疼痛,“嘶——操!怎么这么痛?!”宿醉撞到头是常事,但这痛感有点过了。

他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汗味,暂时压下疑问,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挪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部分黏腻和不适,但头痛和胃里的难受依旧顽固。他草草洗漱完,换了身柔软的居家休闲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解锁屏幕,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跳出来。他粗略扫过,目光定格在“王经理”的名字上——显示他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给这位“溯光”品牌部的女经理打了四五个电话,通话时长有长有短。

林惟谦的表情瞬间僵住,宿醉的混沌被尴尬取代。他完全、彻底、一点都想不起来跟王经理说了什么!大半夜的,给一位工作关系、还是女性的下属,打了好几个电话……这他妈太可怕了!以他平时哪怕喝多了也尽量维持的表面礼节,和对自己酒后“可能不太靠谱”的认知,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说出什么胡话,或者布置什么荒唐的任务。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失忆,完全不敢去问王经理昨晚通话的内容。那种社死般的尴尬和对自己失控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低低骂了一句:“妈的,再喝多我就是狗!”

他拉开门,想去找点水喝。门一开,斜对面客房的门也正好打开,潘绍顶着一头乱发、穿着林惟谦明的睡衣,睡眼惺忪地晃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林惟谦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潘绍一听,漂亮的桃花眼立刻瞪圆了,里面写满了“你这个负心汉”的控诉:“卧槽!林惟谦你有没有良心?!你丫昨晚上喝成那样,是谁把你从酒吧拖出来,又是谁把你送到医院急诊,挂上水,最后再把你这死沉死沉的家伙弄回来的?是我!潘汉三!连到嘴的妹妹都扔下了,照顾了你一晚上!你倒好,酒醒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去医院了?”林惟谦更懵了,这段记忆是完全的空白。他只记得酒吧里的喧嚣和拼酒,后面一片漆黑。

“你以为呢?!”潘绍翻了个白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客厅走,“你丫红的白的啤的洋的混着喝,跟自杀式袭击似的。后来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说要去洗手间洗脸清醒一下,结果一头就怼洗手台的水龙头上了!那声音,哐当一声,我差点以为你要当场开瓢!吓得老子酒都醒了,赶紧叫车送你上医院。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加上急性酒精中毒,给你挂了水。你倒好,在医院病床上还不安生,一直嚷嚷……”

潘绍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眼神古怪地看了林惟谦一眼,似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移了话题:“总之,你小子命大。以后可别这么喝了,真出事了怎么办?”

林惟谦揉了揉刺痛的额头,那肿块看来是这么来的。他跟着潘绍走到客厅,看着潘绍熟门熟路地打开双开门冰箱,自己拿了瓶冰水,又给他扔了瓶瓶装的冰咖啡。

“你丫是真牛逼,”潘绍灌了半瓶水,咂咂嘴,“昨晚那喝酒的架势,跟喝水似的,拦都拦不住。怎么,有什么烦心事?跟哥们儿说说?”

林惟谦接过冰咖啡,拧开喝了一大口,苦涩冰凉的口感让他精神一振,也压下了些许胃里的翻腾。“不记得了。”他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关于白峙,关于那句“不在乎了”,关于楼下那刺眼的一幕……这些纷乱的画面和情绪,随着宿醉的减轻和此刻的清醒,非但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地翻涌上来,带来一阵持续而沉闷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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