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他拒绝去细想答案。他只是觉得,待在这里,面对着这间奢华却空洞的房间,以及房间里那个与他无关的沉睡身影,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他拿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快速滑动,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然后,输入一个足够丰厚、足以让任何人觉得不虚此行的数字,转账,确认。
没有一丝犹豫,金钱是他最擅长使用的语言,也是他划清界限最常用的工具。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最后瞥了一眼卧室虚掩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套房厚重的房门,侧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独自走向电梯,背影在空旷华丽的酒店走廊里,显得挺拔,却也有些说不出的……冷清。
套房内重归彻底的寂静,只有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无声地漫过客厅,漫过那杯早已冰冷的残酒,漫过盛满烟蒂的水晶缸,最终,或许会轻轻触碰卧室里那个依旧在梦乡中、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女孩。
而他已经置身于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司机早已接到通知,将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酒店门口。他坐进后座,闭了闭眼。
......
晨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切成一道狭窄的光带,斜斜落在木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白峙是在一阵食物油脂被加热的、略显焦香的“滋滋”声和淡淡的煎蛋气味中醒来的。
他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黑色T恤和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与厨房相连的开敞空间。开放式厨房里,齐明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两颗煎蛋边缘泛着诱人的焦黄。料理台上放着切片面包、生菜和几片火腿。
听到脚步声,齐明转过头来。晨光落在他身上,让那头蓬松柔软的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脸上是温软的笑意,眼睛弯弯的。“哥,醒啦?我做了三明治,煎蛋的,比较简单,你先吃点垫垫。”
白峙没说话,走到横向的岛台边,在高脚椅上坐下。他的目光掠过齐明系着围裙的背影,又落到料理台略显用心的摆放上,只淡淡“嗯”了一声。
齐明将煎好的蛋利落地夹进铺好生菜和火腿的面包里,对半切开,装进白瓷盘,又倒了一杯牛奶,一起放到白峙面前的台面上。他自己也端着一份,在白峙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期待地看着白峙。
白峙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不差。他咀嚼着,看着窗外被高楼切割的天空:“你不用做这些。”
齐明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轻轻晃了晃,然后慢慢淡了下去,嘴角努力维持的弧度显得有些勉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我自己也饿了,就……顺手多做了一份。”
空气静默了几秒。白峙又吃了一口三明治,喉结滚动,咽下食物。他放下手里的食物,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齐明,那眼神清澈,却也带着距离感。“齐明,如果你想找个人,认真谈场恋爱,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齐明握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起眼,眼眶似乎有些微红,但很快被他眨眼的动作掩盖过去。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一下,却没成功。“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人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其实从一开始,白峙表现的就很清楚:不谈感情,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他知道白峙的游戏规则,也知道他身边不止自己一个人,男男女女都有。他全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心却不是那么容易听话。
白峙摇了摇头。“不是。”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迟疑。这是实话。林惟谦是过去式,是另一笔早已模糊却未曾真正结清的旧账。他变成如今这样——别人口中冷淡、难以接近、只走肾不走心的“渣男”,或许与那段过去有关,但那已经是属于“白峙”这个人的底色的一部分,与此刻眼前这个眼含期待的齐明无关。
他成为如今这样,与林惟谦有关,但此刻的拒绝,与林惟谦无关。
齐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然后,他像是终于接受了某个事实,肩膀塌下去一点,又很快挺直。他拿起自己的三明治,用力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咀嚼,含糊又故作轻松地说:“嗯,我知道了,白峙。”他咽下食物,声音变得清晰,却带着强撑出来的爽快:“放心吧!要是我哪天遇到真喜欢的人了,肯定立刻、马上就跑,绝不缠着你。”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峙,眼神亮晶晶的,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你要是……也碰到喜欢的人了,也要马上告诉我。我保证……立刻消失。”
白峙看着他那副明明难过却强装无事的模样,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轻叹了一声,那叹息太轻,几乎融化在晨光里。他伸出手,不是安慰的抚摸,只是屈起食指,用指节在齐明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快吃吧。吃完还得去公司,今天不是还有拍摄?”
他移开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三明治,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清晰,也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厨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背景音。那点煎蛋的香气,似乎也慢慢消散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