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子夜,是整月阴气最盛、月色最寒的时刻。惨白的月光斜斜穿透山峦缝隙,浅浅洒在坑边青石之上,铺落一地凄白死寂。此时,坑底大将军的身躯早已停止了剧烈抽搐,彻底归于沉寂。他的肌肤褪去了所有血肉色泽,坚硬如千年玄铁,原本遍布周身的青黑死气层层褪去,肌理之下缓缓透出暗沉的血红,如同历经烈火淬炼、千锤百炼的血色精铁,凶煞之气已然成型。
大萨满缓步上前,指尖刀刃轻轻一划,指尖肌肤裂开细小口,三滴温热的本命精血缓缓滴落。随后又取来提前斋戒祭炼、纯净无垢的三滴童男精血,将两种精血细细相融,色泽温润却暗藏至阴至阳的制衡之力。他抬手,将混合精血小心翼翼淋入大将军的天灵盖。温热的精血触碰到躯体的瞬间,仿若惊雷炸响,一股磅礴狂暴的力量瞬间在他沉寂的体内轰然炸开,沉寂多日的煞气骤然复苏。
未等煞气彻底暴走,两名壮汉立刻抬来一锅翻滚沸腾的玄铁熔浆。滚烫的熔浆滋滋冒泡,火光跳动,映得大萨满阴鸷的面容忽明忽暗、明暗不定。
他亲自执起铜勺,一勺一勺将滚烫熔浆细细浇筑在大将军的周身皮肉之上。滚烫的玄铁熔浆落体,并未响起皮肉灼烧的焦臭声响,反倒如同沸水浇淋烧红的顽石,发出阵阵细碎的嗤嗤轻响。高温熔浆遇体即凝,层层叠叠附着在肌肤表层,凝成一层轻薄却坚不可摧的玄铁铠甲,将周身所有鳞符咒印牢牢护于底下,彻底铸就了红犼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无上凶躯。
就在最后一勺玄铁熔浆凝固成型的刹那,紧闭多日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已然不再属于人类的眼眸,通体赤红如火、如烧红的烙铁,猩红纯粹,不见半点黑白瞳仁,更无半分人性温情。眼底只剩极致的暴虐、癫狂、暴戾,以及毁天灭地的杀戮本能。
一声震彻山谷的狂吼轰然炸响,声浪磅礴,震得整座深坑剧烈震颤,坑壁碎石大面积脱落、簌簌滚落。牢牢固定身躯的玄铁柱剧烈晃动,紧绷多日的粗壮牛筋瞬间尽数崩断,断裂的绳头狠狠弹在石壁之上,发出清脆凌厉的炸响。
“不好!煞气冲体!凶灵暴走了!”一名护法萨满见状瞬间失态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慌惊惧,手中紧握的鼓槌哐当一声掉落地面,整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唯独大萨满不惊反喜,苍老的眼底炸开极致的狂热与笃定,筹划多年的炼煞大业,终成正果。他早有万全准备,衣袖翻飞间,三根三尺长短、历经百年阴泽滋养的柳木长钉稳稳握于掌心,手中同时捏着一张朱砂绘就的镇煞黄符。双唇开合,封魂锁灵咒快速念诵而出,指尖符纸无火自燃,袅袅青烟缭绕而起,带着镇压神魂的无上威力。
趁着红犼煞气暴走、身形躁动的间隙,大萨满身形骤然腾空,如暗夜老鸹俯冲而下,迅猛扑至红犼身前。手腕全力发力,三根百年柳木长钉携着镇煞之力,狠狠钉入红犼百会、膻中、涌泉三大生死要穴。
“噗!噗!噗!”
三声沉闷厚重的入肉声响接连响起,柳木长钉尽数没入皮肉、深及经脉。
狂暴震天的嘶吼骤然戛然而止。
赤红癫狂的眼眸迅速黯淡几分,眼底翻涌的暴戾煞气被瞬间压制,剧烈挣扎躁动的身躯也缓缓停滞下来,动作愈发迟缓僵硬。三根柳木神钉,死死锁住了红犼残存的所有灵智、记忆与人性,只余下一身刀枪不入的无上蛮力,以及刻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杀戮本能。此刻的他,已然不再是沙场浴血的兀良哈大将军,彻底沦为一头被术法桎梏、供人驱使的嗜血凶煞凶兽。
大萨满并未停歇,即刻命人取来浸透九转符水的麻布,一圈圈层层缠绕包裹红犼的头颅。麻布缠过额头、覆住双目、裹紧面颊,彻底封堵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人世记忆、沙场执念、家国过往,将所有属于“人”的痕迹,彻底抹除殆尽。
“埋了他。”大萨满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施法过后的疲惫沙哑,可字里行间,却透着志在必得的阴鸷与冰冷。
一众壮汉立刻上前,合力将这具崭新成型的红犼凶躯,推入深坑底部冰凉细碎的玄铁砂之中。细密的玄铁砂簌簌涌动,层层覆盖,转瞬便彻底淹没了他魁梧庞大的身躯,将新生的凶煞彻底封存。
厚重的整块青石板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封死坑口,上方再压七块镌刻镇煞符文的青石,古老晦涩的符文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化作永世不脱的枷锁,牢牢镇压坑中凶煞。
大萨满独立坑边,晚风翻飞他宽大的黑袍,枯瘦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孤冷又阴戾。风吹起衣摆,露出他枯瘦干瘪的脚踝,脚踝之上缠绕着一串漆黑骨珠,每一颗珠子之上,都刻着同源的凶煞符咒,与镇坑符文遥相呼应。他望着严丝合缝的石板坑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森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