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地脉养煞,借阴山极阴之地的地底阴气,润养肉身、凝练煞气,待皮肉泛红、煞气成型、周身生毛,便是红犼彻底出世之时。届时,一尊刀枪不入、力可裂石、凶煞无双的守陵凶兽就此成型,镇守草原隐秘王陵,漠北大地,再无任何人、任何鬼魅可以与之抗衡。
凛冽的漠北风再度席卷而过,裹挟着愈发浓重的血腥煞气,卷动满地枯草碎沙,掠过阴山荒芜的背坡,呜咽不止。大萨满最终转身离去,黑袍在暗夜风中肆意翻飞,宛如一只展翅遮月的暗黑乌鸦,消失在沉沉夜色深处。
身后山谷之中,沉闷的鹿皮鼓声依旧未歇,一下、又一下,规整又冰冷,敲打在阴山孤寂的暗夜之中,敲打着千年尘封的秘境,也敲打着这桩跨越百年的凶煞执念、无尽血腥与无尽死寂。
地宫石壁前,吴邪缓缓收回探在石壁上的手,指尖彻骨冰凉,早已被石壁的千年寒气浸透。手中手电筒的光柱微微颤动,最终稳稳落于壁画最后一幅图景之上。
画中,一头通体赤红的巨型凶兽傲然伫立辽阔草原,昂首对天狂啸,利爪之下尸骨累累、遍地残骸,煞气冲天,震撼天地。他喉结重重滚动,心底寒意翻涌,久久无法平复。刚欲开口说话,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身前厚重的岩壁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有似无的震颤声响,细碎沉闷,仿佛沉寂千年的远古存在,正在黑暗深处缓缓苏醒、睁开双眼。
吴邪喉结狠狠一滚,心头骤然一紧,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定格在壁画尽头那尊赤身凶兽之上。画中凶兽屹立地宫穹顶之下,锋利利爪牢牢踩着刻满古老回鹘文的巨型棺椁,双目赤红如熔铁淬炼,周身层层鳞甲泛着嗜血寒光,形貌狰狞霸道,与他们方才在地宫深处撞见的那头红犼,形貌体态、煞气神韵,分毫不差,完全一模一样。
“守陵……千年守陵凶煞……”吴邪低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石壁粗糙的刻痕。指尖触碰的每一寸石纹,都仿佛残留着千年前的血腥戾气、沙场冤魂、祭煞阴冷,沉重得让人窒息。
壁画最后的几帧画面,笔触骤然潦草仓促,不复之前的规整细腻,线条狂乱凌厉,笔墨间溢满偏执、疯狂与决绝,将当年红犼出世、入陵守墓的终章,尽数刻画而出。
壁画之上,阴山祭煞深坑之前,大萨满黑袍猎猎,孤身立在风中。身后数十名黑袍萨满列队肃立,脚步整齐,踏碎满地清冷月光。
众人合力挖开厚重的镇煞石板,翻动细碎的玄铁砂,沙沙声响在寂静山间格外清晰。
沉寂三月的坑底,那具身躯已然彻底蜕变。曾经的沙场大将军,彻底化作凶煞红犼。身躯较之炼煞之前愈发魁梧庞大,通体肌肤赤红如淬血玄铁,肌理坚硬如磐石铁石,周身肌肉虬结隆起、力量感爆棚。当年钉入三大要穴的百年柳木长钉,已然没入肌理不见踪迹,只余下钉口处丝丝缕缕的黑气隐隐溢出,暗藏无尽阴煞。他依旧被厚重玄铁铁链层层束缚,周身枷锁缠身,却始终不曾安分,低沉的兽吼源源不断从喉咙深处滚出,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裹挟着一股刺骨极寒,足以冻裂山石、冰封筋骨。
“起煞,出陵!”大萨满一声沉喝,声震四野。
十数名精壮壮汉合力发力,拽动沉重的玄铁铁链,硬生生将蛰伏三月、煞气大成的红犼,从地底深坑之中拖拽而出。庞大沉重的身躯落地瞬间,沉闷的巨响震得大地微微震颤,尘土飞扬。此刻的红犼,赤红眼底的癫狂狂躁已然褪去大半,柳木锁灵钉彻底镇封了他的神志与戾气,只余下两道猩红寒目,冰冷死寂,恪守着刻入神魂的两大本能——护陵,戮贼。
漠北的狂风卷着漫天沙砾,呼啸肆虐,整整吹荡了半个月。
一支肃穆又阴森的队伍,自阴山秘境缓缓出发,向着广袤草原最深处隐秘前行。队伍最前方,大萨满黑袍独行,手中紧攥一卷封魂秘咒,口中念念有词,以术法牵引、压制红犼凶煞;队伍正中,被层层玄铁铁链禁锢的红犼缓步前行,双足踏在专属的符文玄铁板之上,铁板摩擦地面,发出持续不断、刺耳至极的吱呀锐响,声声慑心;队伍最后,整齐罗列着数十具阴沉木棺椁,棺中皆是当年兀良哈部战死的忠勇勇士。
他们的尸骨无归故土,反倒沦为红犼的伴祭亡魂,将永久深埋地底,陪同一尊凶煞,世代镇守王陵。他们的职责:凡是踏入大汗陵墓的活人,均被他们撕碎。
队伍奔赴的终点,是传说中隐匿于草原腹地的成吉思汗隐秘王陵。这座绝世王陵藏于万顷碧草之下,隐于天地灵气之中,被九条地脉龙气层层环绕、牢牢护佑,聚尽草原千年龙气,隐秘无双、难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