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寒月下,黑袍大萨满伫立深坑之畔,宽大的衣袍被狂风撕扯得猎猎翻飞,乌黑下摆扫过坑边枯黄枯死的荒草,带起簌簌碎响。他手中一柄兽骨磨制的弯刀通体莹亮,历经无数祭煞仪式,刃口打磨得锋利无双,冷冽刀光映着一轮惨白冷月,森森寒意穿透画壁,直直淬进人的骨头缝里,寒意彻骨。
深坑两侧笔直伫立着两名护法萨满,全身隐匿在厚重的黑色兜帽之下,身形枯瘦挺拔。二人手中各执一面硕大鹿皮鼓,紧绷的鼓面黝黑发亮,其上镌刻的凶煞符文扭曲盘绕,狰狞可怖,宛如一只只蛰伏的血蜈蚣,借着清冷月色缓缓舒展,似要挣脱鼓面束缚、蠕动而出。兜帽阴影遮盖了他们大半面容,只透出一双双浑浊死寂的眼眸,毫无生气,死死锁定坑中即将被献祭的人,眼底是毫无波澜的冷漠与阴狠。
死寂的山夜里,一阵刺耳的铁链拖拽声骤然响起,粗糙的铁环摩擦砂石地面,发出吱呀刺耳的锐响,撕裂了整片静谧。四名身材精壮、孔武有力的蒙古壮汉,正押解着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步步走向祭煞深坑。
那是兀良哈部的大将军,身姿极为雄健魁梧,纵使身陷绝境、沦为阶下囚,依旧自带沙场悍将的凛然气势。三条坚韧无比的老黄牛筋生生穿透他的琵琶骨,沉重的玄铁粗链层层锁遍四肢躯干,牢牢禁锢周身。可即便枷锁缠身,他每一步沉重踏地,浑身筋骨迸发的蛮力依旧震得铁链剧烈震颤,哗哗脆响不绝于耳,尽显悍勇桀骜。
他是部族战败最后的俘虏,是沙场浴血归来的英雄,最终却落得沦为炼煞祭品的下场。胸口贯穿的狼牙箭早已被粗暴拔出,狰狞创口凝结着层层黑紫色血痂,污血暗沉、死气沉沉。一双铜铃般的虎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无尽不甘,死死剜盯着眼前的大萨满,恨意在眼底熊熊燃烧。喉咙深处不断滚出困兽濒死般的低沉低吼,温热的唾沫星子飞溅在冰冷的铁链之上,遇夜间寒气瞬间凝结成细碎冰碴,簌簌坠落。
“把他绑上来。”良久,大萨满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顽石相互剧烈摩擦,粗粝刺耳,刮得人耳膜阵阵发疼,透着彻骨的阴冷。
四名壮汉闻声上前,动作粗暴且蛮横,死死按住大将军的四肢肩头,将他强行拖拽至深坑正中央的玄铁柱前。粗厚的牛筋绳索层层缠绕,狠狠勒进他结实的皮肉,深深嵌入肌理,勒出一道道紫红凹陷的沟壑,紧绷的皮肉之下,筋骨凸起盘结,如苍老虬结的树根,死死绷起。
剧痛席卷全身,大将军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额角青筋根根暴起,蜿蜒狰狞,脖颈处的血管剧烈突突跳动,几乎要冲破皮肉。他牙关紧咬,浑身蛮力尽数迸发,疯狂挣扎冲撞,可玄铁柱纹丝不动,牛筋枷锁坚不可摧,任凭他如何奋力挣脱,终究是徒劳无功。
大萨满步履缓慢,一步步踏下陡峭的坑壁石阶,黑袍曳地,无声无息。手中兽骨刀刀尖微微低垂,轻轻抵在大将军滚烫跳动的心口,冰凉刺骨的触感宛如毒蛇吐信,丝丝寒意渗透皮肉肌理。极致的冰冷刺激让大将军浑身骤然一僵,随即猛地弓起脊背,挣扎得愈发疯狂,眼底戾气几乎凝成实质,骇人至极。
“萨满老狗!”大将军目眦欲裂,嘶哑的怒吼震得坑壁松散的碎石簌簌坠落,尘土飞扬,“你竟敢用沙场将士炼煞!我化作厉鬼,永世纠缠,绝不放过你!”
声震四野,回荡在幽深的山谷深坑之中,满是不甘与滔天恨意。
大萨满闻言,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刺骨的冷笑,脸颊沟壑纵横的皱纹层层挤压,尽显阴鸷狠戾。他手腕骤然翻转,冰凉锋利的兽骨刀硬生生撬开大将军紧咬的牙关,刀刃粗糙的边缘反复蹭过坚硬的牙釉,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刺耳声响。
一旁待命的护法萨满立刻躬身上前,双手捧起一只古朴粗陶碗。碗中盛放着墨绿色的浑浊汁液,质地黏稠,扑面而来的腥甜腐臭之气浓烈刺鼻,直冲脑门,光是闻之便令人五脏翻涌、几欲作呕。
“灌下去。”大萨满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狠厉。
话音未落,身旁壮汉立刻上前,粗暴掐住大将军的下颌,强行撬开他的口腔,不由分说将碗中墨绿色汁液尽数灌入。苦涩腥腐的液体顺着喉咙猛冲而下,大将军剧烈挣扎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闷响,剧烈的呛咳让他浑身痉挛不止。
那汁液绝非凡物,入喉即燃,宛如滚烫的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灼烧,席卷五脏六腑,蔓延四肢百骸。灼烧般的剧痛浸透全身,生生抽离着他体内仅剩的生机,浑身燥热难耐,可心底积压的家国恨意、沙场冤屈,却被这烈火彻底点燃,如同燎原野草疯狂蔓延。极致的痛苦与怨愤交织,烧得他双目赤红,猩红的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浸湿脸颊。
就在他生机流逝殆尽、气息奄奄、眼皮重重垂落、即将彻底昏厥的瞬间,一道锋利刺骨的割裂声突兀响起,在寂静冰冷的山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大萨满动作快如鬼魅,行云流水,手中兽骨刀在大将军的皮肉之上飞速游走翻转。腕影翻飞间,一道道细密深刻的符咒刻痕层层浮现:心口正中,刻下聚煞纳阴的主符文,镇守周身煞气;四肢经脉,刻下催力增凶的咒文,激活肉身蛮力;胸膛脊背之上,更是密密麻麻覆满层层叠叠的鳞形符印,一道压着一道,纵横交错,宛如一层暗红血色铸就的诡异铠甲,死死禁锢肉身、聚拢阴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