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刀痕深及肌理,鲜红的血珠不断从刻痕中渗出,滴滴滚落。不等血珠凝固,大萨满便将提前备好的阴冷狼血、陈年坟头土混合在一起,细细撒满所有刻痕。新鲜血腥混着腐朽土腥,在密闭的深坑之中肆意弥漫,化作无形的引煞之力,勾动地底深埋的阴邪煞气,顺着每一道符咒刻痕,丝丝缕缕钻入皮肉、渗透筋骨,疯狂涌入大将军的躯体之中。
大将军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这份颤抖早已无关皮肉剧痛,极致的疼痛早已让他浑身麻木、知觉尽失。真正吞噬他身躯的,是一股源自地底九幽的极寒阴气,顺着密密麻麻的符印刻痕,钻骨入髓,游走周身。刺骨严寒裹挟着浓重的腐土死气,冻得他骨髓发僵、经脉结冰,四肢百骸尽数被阴冷煞气包裹。
肉眼可见,他原本黝黑的肤色渐渐褪去血色,覆上一层死寂的青黑,生机飞速凋零。那双盛满恨意的赤红眼眸,也缓缓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死寂翳障,人性与神志正在被阴煞一点点蚕食、磨灭。
“杀羊。”大萨满抬眼望向坑外,语调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狂热兴奋。
坑外待命的九名壮汉闻声而动,九柄长刀同时出鞘,寒光一闪,九头献祭的纯黑公羊来不及发出悲鸣,头颅便应声落地。滚烫温热的羊血喷涌而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淋透大将军的全身,顺着皮肉之上的符咒刻痕,源源不断渗入肌理深处。
羊血入体的瞬间,大将军僵直的身躯骤然剧烈抽搐、猛烈震颤,喉咙里再度爆出嗬嗬的怪响,凄厉诡异。无数阴煞戾气借着羊血献祭之力彻底苏醒,在他的经脉皮肉之间疯狂窜动,仿佛亿万只阴虫啃噬筋骨皮肉,蚀骨之痛席卷全身。
不等他稍有喘息,更残酷的祭炼接踵而至。
壮汉们遵照指令,剖开他温热的腹腔,将九颗尚且鲜活跳动的羊心,尽数塞入空洞的胸腹之中。随后取来粗糙坚硬的兽皮,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粗暴缝合伤口。
羊心残存的温热透过皮肉缓缓传来,本该是暖意,落在被阴煞浸透的躯体之上,却化作极致的阴寒,冻得他神魂俱颤,仅存的最后一丝人性,正在飞速消散。
“燃火!击鼓!”
两道口令落下,祭煞仪式步入最关键的阶段。
早已备好的阴山千年老柏枝,混合着萨满秘制的骸骨粉末,被明火引燃。浓烟滚滚升腾,袅袅而上,却并非寻常烟火的墨黑色,而是一片诡异妖异的赤红,宛如凝结的漫天血雾,迅速笼罩整座深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清冷的月光、山间的夜风尽数隔绝在外,坑中彻底沦为一片阴煞绝地。
深坑两侧的两名护法萨满同时抬手,挥动鼓槌,沉闷厚重的鼓声轰然炸响。咚咚之声沉闷如惊雷,一下接一下,节奏规整又霸道,震荡着整片山谷地脉,敲得人心头发颤、神魂不安,无形之中引动地底阴煞、唤醒九幽邪祟。
赤红色的浓雾之中,大萨满的身影朦胧模糊,看不真切面容。他立于雾心正中,微微垂首,口中念诵起晦涩古老的炼煞秘咒。
咒语音调忽高忽低、起伏不定,时而细碎呜咽如厉鬼啼哭,时而粗犷苍凉如孤狼悲嚎,声声句句,仿佛在与深埋地底的万千阴煞鬼魅对话、缔约。
诡异的咒语、震耳的鼓声日夜不休、昼夜不绝。坑底的赤红浓雾浓稠凝滞,久久不散,宛如一汪凝固的血色深潭,将所有痛苦、怨念、阴煞尽数封存。
七日七夜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