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没有死,被王家放在庄子里干活,只是销去户籍,成了黑户……咳咳,这是那些富贵人家常用的手段,据说可以少交不少税……其实也就是正常做帮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昭国对僮仆的赋税收的不低,富贵人家养僮仆也是不小的负担,有些胆大的,就想办法让一些僮仆出意外“死去”,销去户籍,从而避税。
这样的隐户,主人家完全可以随意拿捏,毕竟连户籍都没有,跑出去也没有好下场,就跟古时候的奴隶一样。
徐溪嘴上说的轻松,对这些事心里也清楚,但是他实在没办法,他的身体还没养好,就算送上门去当隐户,王家甚至都不一定要他一个病秧子。
“我们也不是马上就离开,大概还有半个月时间,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俞绣温声劝慰道。
徐溪恭敬应是。
他退下去后,俞知岚说道:“阿母,若是半个月之后,他还是没有别的出路怎么办?”
俞绣挑眉,对女儿揶揄道:“那就交给我们桃李酒馆的幕后掌权人安排好了。”
俞绣促狭,从女儿嘴里听到的趣话,马上就要找机会用一下。
俞知岚满脸无语,忍不住笑了,点头应下。
然而,让她们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几天,徐溪早上去找石头,下午就跌跌撞撞、魂不守舍地回来了。
他摇着头,喉头似乎哽着异物,嗓音都压抑着:“石头被派去挖渠,累病了,现在……已经不好了。”
他想过,做了隐户,可能会比一般的僮仆辛苦一些,但是没想到,王家根本拿隐户当牲畜使唤,那些能让人累死的重活儿,没日没夜地做着,病了也不能看医者,只有最便宜简单的药物,治不治得好全看命。
徐溪找过去的时候,小虎子战战兢兢守在石头床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是他唯一的依靠,若是出了事,他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只怕很快就活不下去了。
孩童跪下哀求,徐溪也不忍心,他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一些钱,虽然大部分留在花楼里落入糖糖手里,但是他还藏了一些在身上,便去医馆给石头买了些外伤药。
“……大夫说,治好外伤只是一时的,关键是,不能继续不顾身体干重活儿。”
“那人失了户籍,根本见不得人,在世间也是寸步难行,我猜,他平时也是被人看守着不许跑的,你能救他这一次,却救不了一世,这就是成为隐户的悲哀……”俞绣摇摇头,“这下你知道了,还想着当那些富贵人家的隐户吗?”
徐溪沉默着。
俞知岚在一旁出神,奚如锦好奇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她转头看看软萌可爱的妹妹,锦儿也五岁了,圆乎乎的脸蛋和身子,鼻尖粉粉,脸颊粉粉,小嘴粉粉,连指头也是粉粉的,穿着暖黄色冬衣,裹得圆滚滚,圆圆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显得乖巧至极。
“我是在想,石头可以逃跑吗?去年收成那样差,”又出了战争赔偿那些破事,“想必如今到处都是流民,那没有户籍也没关系,随便找些理由搪塞过去……到时候混在流民里,换个地方生活,再补办一份户籍就是。”
徐溪眼神一闪,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俞绣淡淡一笑,道:“岚岚,这个计划倒也有实施的可能,只是就有几个难点需要克服,比如,从看守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本就不容易,在逃荒的路上活下来更是困难,想重新获得良籍更是难上加难……”
俞绣叹息着摇摇头,若是能跑,早就有人跑了,不跑,自然是因为跑了会更惨。
庄子里有人日夜看守,有些隐户还有家人在外,偶尔也会来送些吃的喝的,对这种人,看守也会客气几分,但是石头这种外来的、身边只有一个幼弟的,就完全没有顾忌了。
石头本就是在家乡活不下去才逃荒来的,当时他一个少年,带着年幼的弟弟,九死一生才在济民院落脚,现在让他再经历一次,不知他还有没有这种勇气。
至于最后的户籍问题,石头逃荒前是农家子,身上带了良籍,之后也一直沿用,直到被销户。但是没有户籍的流民,想重新获得良籍就很难了,哪怕逃出生天,也只能或为奴为婢,或沦落风尘,混一个贱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