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忍不住垂眸,雄虫呼吸平稳,额头的碎发轻轻垂下,在眼尾投出一片阴影。表情也是白天不会有的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手下意识伸出,想去拨开这些扰虫的碎发。
他想,雄主的睫毛这么长,如果睁开眼睛的话肯定会被头发刺到的吧。
还未触碰到,就见雄虫的眉头忽然微微皱起。
阿纳斯心下一惊,手臂僵在半空,不敢再有动作。
好在,雄虫没醒。
安分下来的阿纳斯刚想闭眼缓一缓,压在胸口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家居服的前襟。
指节透过布料抵住他的胸骨,阿纳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雄虫的状态很不好,呼吸又急又浅,额角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眉心皱成一团,像被困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精神力暴乱有多痛苦他体验过,更不用说还是是雄虫的精神力。除了雄虫的初次觉醒,他没有听说过还有什么原因会导致雄虫精神力暴乱。
除非,有比雄虫等级更高的虫在恶意攻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纳斯就下意识地想否认,先不说雌虫绝对不会攻击雄虫,就雄主A级的精神力等级很少有虫能伤到他。但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昨晚雄主给他信息素的时候还好好的。
攥住他衣襟的手又紧了一分。雄虫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灼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锁骨上。
阿纳斯犹豫了一瞬。然后覆上了那只攥住自己衣襟的手,掌心包住雄虫冰凉的指节。他低下头,呼吸扫过对方的发顶,下巴几乎要抵上罗卡森的额头。
“没事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除了昨晚那种深层次交流的引导,阿纳斯其实不知道该如何缓解雄虫的痛苦,雌虫学校也没有教,他也只能用自己的信息素营造一个雄虫熟悉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雄虫攥住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眉心还是拧着的,但肩膀上的肌肉不再像两块铁板那样耸着,呼吸也渐渐从急促变成深长。
又过了几分钟,罗卡森的眼睫动了动。
阿纳斯刚好对上了刚睡醒的雄虫。雄虫的脸上除了冷淡只有不耐烦,刚刚的一切好像是他做的一场梦。
罗卡森皱了下眉,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太快,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眼前短暂发黑。他本能地想扶住什么,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身后传来床单摩擦的细响,阿纳斯已经从床上跪坐起来,后背贴墙,让出大半空间。
“雄主,您还好——”
“管好你自己的事。”罗卡森的声音比平时哑,语气不容置疑。
离开前,罗卡森回头看了看,“忘掉昨晚发生的事。”
“好的,雄主。”
门被关上。
阿纳斯在床上跪了片刻。目光落在胸口那团被攥皱的衣襟,又扫过杂乱的床褥。他沉默地下了床,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动作间,全身的红痕在晨光中一览无余,腰侧和膝盖有几处已经泛了青紫。
弯腰时牵动伤处,阿纳斯身体一僵,小腹…好像扯到了。
其实从睡醒到现在小腹的存在感一直很强,只是被他刻意忽略了。
他抬手摸了摸,有些发涨。这种感觉很少出现。他下意识按了按,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刚把床单扯平,他的副官就打来了视讯。
“上将,您的社会积分全被冻结了。”赫尔曼压着嗓门,表情严肃,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系统显示您的雄主正在使用中,无法撤销冻结。”
阿纳斯顿了一下。社会积分是昨晚去找雄虫前操作的,他不确定罗卡森愿不愿意给他信息素,安抚剂对他来说没用,只能用积分来讨雄虫喜欢。
雄主应该还没看到那条操作记录,等雄虫消费完,余额会自动回到原账户的。
屏幕那头,赫尔曼的嘴张开又合上,视线在阿纳斯脖子上那片青紫色的指痕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跟了上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要不要我让医疗队去您那儿一趟?”
“…”
“不用。”
“放心,我一会正常去军部。”
赫尔曼沉默了好久,才应了声“好。”挂断视讯之前,他往阿纳斯的私人账户里转了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