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屎！”

罗卡森低骂了一声，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镜子里的脸年轻、锋利，下颌线绷得很紧，失控的竖状瞳孔不在是失控的竖状。

但精神力反噬残留的钝痛正无时无刻地从他颅骨内侧往外冒，就像有虫拿一根生锈的铁棒直接插在他太阳穴之间，然后又恶劣地用极其缓慢地、不间断地速度在慢慢搅拌他的脑子。

又细又绵的烦躁比直接来的剧痛还要让虫气恼。

罗卡森闭上眼，轻微调动了下精神力，刺痛感立刻加剧，那根铁棒上像通了一股电流，从颅顶一路劈到后槽牙。

即便如此，能调用的精神力也只是少得可怜的一丁点。

一丁点的精神力，仅仅是能用。

对于一只习惯了精神力至上的的雄虫来说，能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昨晚的事他不是完全没印象。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完全不受控制地浮现，比他刻意回忆还要更快。

雌虫眼中虫化亮起的竖瞳，狭窄的床，混乱不堪的纠缠，口腔里似乎还混着血液和信息素的味道。

盯着镜子里自己阴鸷的眼神，罗卡森嘴角往下沉了沉。

相比于精神力，他最不能忍受的不是那些画面本身，而是画面里他做的事，他把那只雌虫按在怀里，像一个溺水者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他需要阿纳斯的安抚。

他主动接受了阿纳斯的安抚。

一只雄虫，主动寻求雌虫的安抚，这本身就超出了他可以容忍的界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丢脸了，这是奇耻大辱。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打湿了锁骨。他直起身，水珠滑落挂在睫毛上，模糊了镜中的身影。

不过是一只雌虫。

他在心里把这个结论重复了一遍。不过是一只雌虫，他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教训回来，更别说一只属于他的雌虫。

还有那个破系统。

罗卡森调动精神力往精神海里扫了一圈。

608缩在角落里，被碾碎的部分还散落着零星的电流残渣，零星闪过的光电也微不可查。

看起来昨天那一击确实把它伤得不轻。但他也没好哪去。

系统还好好地待在精神海里，虽然是碎成渣的状态，但还牢牢。而他的精神力直接降到了平时的一半以下，头痛欲裂，还被一只雌虫看到了最狼狈的样子。

“真他虫的划算。”

罗卡森把毛巾甩到一边，拧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家政机器人还停在充电仓里，客卧的门虚掩着，餐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是最近很受欢迎的雄虫食谱。

阿纳斯站在餐桌旁边，双手规矩地垂在身前，看到他走过来时微微欠了欠身。

“雄主早安。”

姿态标准，声音平稳，只是眼下有淡青，脖子上也缠了一圈绷带。

罗卡森的视线在那圈绷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随意地挑了挑，又丢回餐桌。

“我还没有穷到连家政机器虫都用不起。”

阿纳斯的手停在半空，刚从餐盘上收回来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说自己只是想多做一点事，想说自己习惯了下厨，想说家政机器虫做的口味不如手工调得好，但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很轻的：

“……好的，雄主。”

他垂下眼，把罗卡森面前几乎没动的餐盘端起来，转身回了厨房。动作和之前一样轻，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快得像是要赶在什么追上他之前离开餐桌。

罗卡森没有看他。太阳穴还在跳，钝痛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一刻都没停过。他从衣架上拽下外套，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小，但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阿纳斯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那盘没动过的早餐，听到门关闭的声响后，肩膀微微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没有犹豫直接倒进垃圾桶。

设置好家政机器虫的餐食程序，阿纳斯靠在料理台，双手撑在边沿上，闭上了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要求使用家政机器虫做饭，是哪里又让雄主讨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