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走廊的感应灯光从他身后照进去,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光影的尽头是一张窄床,阿纳斯侧躺在上面,半张脸和庞大的身躯都紧紧埋在一张皱巴的布料里。
那条床单他认得,刚才就铺在主卧的床上。
雌虫像一只吐了一半丝期盼着化蛹的蚕,蜷缩着四肢皱在一起,即使在睡梦中也把自己收得很紧。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湿气,混杂着雌虫信息素的味道。
换照平时,雌虫敏锐的感知应该让阿纳斯在门被打开时就觉察到的,但他太累了。
惩罚和痛苦他早习以为常,长久匮乏的信息素因为虫崽的到来被压榨到极致,可今晚突然就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安抚,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于是今晚的这场梦也格外长。
罗卡森立在床前,鎏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精神力失控时带来的身体本能让他的思维也变缓了。
就在这时候,阿纳斯的肩膀猛地绷紧,手指攥住床单的一角,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
他发出一个短促的、含混的音节,像是某个被压在喉咙里的名字,又像是无意义的呢喃,身体也不自觉的抽搐。
然后他醒了。
阿纳斯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惊恐,瞳孔涣散地对上站在床边的虫影。
他本能地往墙角缩了一下,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过了整整两秒才认出面前站的是谁。
“……雄主?”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茫和尚未消散的惧意。阿纳斯下意识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却护着小腹不断后退。
“您怎么……”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清了一直紧盯着他的那双竖瞳。
明明是雄虫可能失去理智的标准,阿纳斯反倒送了口气。
他将缠在身上的床单几下拽走,在雄虫生气前小心地搂住眼前虫的脖子。
“我在这——”
语调被猛然掐住脖子的手压的变了调。雄虫手掐得很紧,指节卡在他的喉结上方,气道被压扁了一半,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
阿纳斯的视野边缘开始泛黑,但他却没有松开。
他用力将雄虫往怀里按得更紧,掌心贴住对方的后背,隔着那层被冷汗浸透的睡袍,他能感觉到雄虫脊柱两侧的紧绷到发硬的肌肉。
精神力反噬的痛苦,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可雄虫这么混乱的模样,他只在雄虫精神觉醒的时候见过。
罗卡森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阿纳斯的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咯吱声,眼前开始跳金星。
努力将脸贴上了雄虫的额角,嘴唇蹭过对方发烫的皮肤,阿纳斯哑着嗓子又说了一遍:“我在这。”
虽然现在的雄虫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掐住他脖子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又骤然松开。
空气猛地灌进气管,阿纳斯本能地咳了一声,身体因为缺氧晃了一下。视野还在发黑,耳鸣像一层厚的膜裹住听觉。
还没有站稳,阿纳斯就地凑向罗卡森,额头几乎要磕到雄虫的下巴。
两个虫贴得太近了,近到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近到他能感觉到雄虫竖瞳里暗金色的热意正灼烧在自己的额头上,还有雄虫身上独有的气味。
“雄主,我是您的引导虫。”阿纳斯听到自己这么说,“请您相信我。”
然后那只手移开了他的喉咙,扣住了他的后颈。
……
不同于以往,两个虫紧紧拥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而在罗卡森看不见的精神海深处,那堆被他碾碎的电信号碎片里,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闪烁。
微弱的电流沿着残存的数据链爬行,在沉寂已久的日志末端,拼凑出第一条代码:
[SOS] 宿主精神力等级异常,请求重新审核。
[叮!]
[发送成功,请等待回复。]
军雌的生物钟雷打不动,哪怕身体累到极致,天一亮阿纳斯的眼睛还是按时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雄主埋在自己颈窝的侧脸,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