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权倾朝野，他的府邸自然气派非凡，季泽寻着记忆找到了府邸的大门，打量了两眼，调转脚步沿着高墙往府邸偏僻的后门走。

依旧有人看守，季泽眯起眼，骂了句褚渊煦做贼心虚，物色起适合攀爬的墙角。

天色还早，未至傍晚。

“太子是打算…？”叶九歌一路跟着季泽从宫城来到褚渊煦的府邸，沉默地看着季泽忙前忙后，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季泽定睛端详了一会儿叶九歌，直率道：“想进去，探探右相的底细。”

叶九歌郑重点头，并犀利地表示：“臣已探过数次，若非右相藏太好，便是他并无底细。”

季泽敛眸，他努力回忆当年叶九歌查了数次后给他递的情报——无父无母、乞讨为生、不弃苦读、远赴咸阳、施展抱负，誓死效忠大秦。

“未曾问过，那些你如何得知？可细查了右相府邸？”

叶九歌不明白太子为何忽在此刻纠结起右相底细，她想起两日前朝堂争端、本该在芷阳县的太子，和方才莫名的觐见…叶九歌摇摇头，只答眼下：“臣在右相府中找到过一些路引和旧物，寻着查下去，问到几个曾和右相有一面之缘的故人。”

“故人？”季泽歪头。

“诸如曾见过他沿街乞讨的卖豆腐大娘，在他蹲墙角偷听教书时撵他走的先生。”叶九歌越说，声音越低。

季泽叹了口气：“全是他安排好的。”

“嗯。”

“他宅子里就没藏点别的？密室或是暗道？”

叶九歌点头：“有，书房有间密室，臣便是在那儿寻得路引旧物，至于别的，臣未探得。”

叶九歌未探得，大抵就是没有，季泽摩挲着手腕想，这就有点难了。

“太子，可是时局出了变故？”叶九歌问得谨慎。

季泽抬眼看叶九歌，变故…此刻还没有，很快就要有了，他幅度极小地摇摇头：“罢了，你先回去吧。”

叶九歌嘴唇翕动，可见有旁的话想说，终是未执一词，径自离开了。

她离开后，天色由明转暗，隔壁长街上叫卖和喧嚷的人声渐渐散去，季泽被愈浓的月色包裹，抬头望向看似安宁的府邸发呆。

他留意着巡逻的响动，像潜进席樾府邸那样潜进了褚渊煦的府邸。

落地的那刻，季泽怔了怔，眼前竟空旷到一览无余，没有树木花草，脚底下踩着的是光秃秃的石板。

巡逻护卫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季泽咽了咽口水，一边痛骂褚渊煦，一边疯狂奔跑，他穿过空地，扑向最近的屋子。

“砰！”一扇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屋外脚步声擦着耳朵划了过去。

季泽惊魂未定地舒了口气，他敛神观察起所处之地，透过稀薄的月光可见是间堆杂物的屋子。

他翻墙的位置靠近府邸的后门，该与仆役住的奴舍和厨房临近，这个时点如此安静并不寻常。

方才他狂奔穿行而过的当是后苑，一般有园林、池沼、树木，却都被褚渊煦拿石块填上了。

季泽又在自己的记忆里努力挖了挖，千年前，他并非没进过褚渊煦的府邸，但只从正门进，经过前苑，停在会客招待的前堂，交谈几句极易擦出火星的话后，很快就不愉快地离开了。

没想到越过前堂往后，这宅子又荒又死。

“咔咔——”

奇怪的声响，季泽浑身一凛，他直起背，往月色照拂不到的黑暗角落打量。

褚渊煦把宅子搞得又荒又死，必是防备外来入侵，这般戒备谨慎，怎会有能直接推开的屋子？

是他大意了！季泽反省，想到是褚渊煦的房子他就大意了。

“谁？”他轻轻地开口。

下一瞬，寒光乍现，一柄匕首出现在他脖子上，冰凉的杀意渗透进骨髓。

眼前，是一个浑身漆黑的…人？

季泽摸住了袖子里的黑龙骨。

“太子？”持匕首的黑衣人发出了震惊的呼唤。

季泽也惊到了，他蹙眉沉声问：“你是…？”

黑衣人抬手摘下宽大的黑色兜帽，露出年轻俊俏的脸，终于不像一个人鬼难分的存在。

季泽睁大了双眼，轻声确认：“阿岚？”他想起来了，这个时点，他正派他的暗卫搜查褚渊煦的府邸，誓要找出右相收受贿赂力保张永良的证据。

“太子，你怎么亲自来了？时局变了？”

季泽有些怀念地拍拍阿岚的肩，摇了摇头。

阿岚被季泽的眼神搞得可害怕了，忙解释：“臣并非懈怠，实在是右相府邸固若金汤，臣已搜查数次…”

季泽摆摆手，只问：“你已搜过数次？”

“是。”

“所以这间屋子是你特意打开用来暂缓歇脚的？”

“是。”

真是太好了，季泽后怕地想，不然他刚刚就会被巡逻护卫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