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迹过于熟悉,她穿来那一瞬是被卡车碾过去的,身旁还有个人,没准他也……
拔出最后一根时,她回头看向青梧,道:“阿梧,你得偷溜出去帮我拿点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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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是哀家亲自盯着熬的,得趁热喝。”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帘影间若隐若现。
皇帝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伸手接过那只触手生温的白瓷碗,一饮而尽。
这药入喉即化作滚刀,不消片刻便能绞得他死去活来,他由着喝了两年,味道还算熟悉。
耐着性子等了会儿,五脏六腑抽搐了老半天也没能让他当场交代,皇帝顿觉索然无味,连这出母慈子孝的烂戏都懒得演完,随手将空碗往几上一搁,径直推门而出。
大朝国正值春季冷雨,料峭寒意扑面而来,他没走两步脚步猝然顿住,扶住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身后的太监本想掺扶一把,却被一个眼神瞪的止了步子,只好先弓下身禀报正事:“皇上,太后娘娘刚发了话,说今晚让皇后娘娘去乾清宫侍疾。”
什么皇不皇后的。
他疼得有些烦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朕回寝殿如若看到任何活人,一律处死,她要是嫌皇后活着碍眼,大胆送来便是。”
夜间的御书房依然灯火通明。
几个值夜的翰林学士正低头核对往年的账目,皇帝在案前沉身坐下,翻开了最上方那一摞贺表,提笔蘸了蘸墨液,一本接一本地勾划。
底下的学士公务间正忙着传着纸条:“脸色……”“撑不住……”“要不要……”
他们并非口无遮拦,只是眼看着陛下一夜一夜地熬,烛火矮了一截又一截,那张脸越来越白,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落忍的。
大朝国的皇帝年幼登基,如今也才十六岁,他们几个家中小儿子大多比他还年长,这搁寻常人家,不过是个连冠礼都还没行的少年郎。
只是不忍归不忍,谁也不敢多事,只好凑在一起干着急,像个拿着好药却找不到门缝塞进去的老父亲。
毕竟,陛下不好相处是公认的。
几年前虽还是个任人摆弄的幌子,性子倒还算合乎年岁,偶尔也有顽劣淘气的时候,没成想某日起像是换了个人,清赋役,整吏治,漕运的烂账硬是理清了大半,连年的边患也压了下去。
只是能耐见长,脾气也跟着见长,宫里有心巴结的端茶递水时多说两句,他连眼皮都不抬,话就这么悬在半空,不接不驳,叫人进退两难。
那双眼睛扫过来,冷而无波,能叫人生生把话咽回去,久而久之,整个宫里竟无一人敢近他。
众人私下叹道:陛下这性子要不是个皇帝,搁外头怕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更遑论娶到个貌美媳妇。
说到媳妇,众人又长叹一声,如今皇后满了及笄也不见有任何动静,后宫更是空荡荡,连个贵人美人都没有,列祖列宗地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皇陵里爬出来大喊一声:子嗣未立,宗祧何以为继!
而对于这些,皇帝一概不知,他累得已经懒得过多思考,正忙完公务身形摇晃的踏入寝殿。
人还没进去,一股香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鼻腔。
“ 。 ”
他足下一顿,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差点当场崩断,抬起脚沉着个脸冷冷转入内室,就见皇后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他的榻上,豪迈地吸溜着面条。
怀里揣着一只猫,吃得尽兴,坐得随意。
皇帝:“………”
他站着没动,看着那碗疑似麻辣烫的的东西,有些接受无能,皇后却像是发觉了生人的气息,僵硬地转过头,手里的一截面条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皇,皇上?!”
她手忙脚乱地从软榻上滑下来,手边放着的纸张顺着裙摆滚落,恰好落在了来人脚边。
他弯腰捡起一看,第一页赫然写着:红楼梦·第一回。
先不说曹雪芹还没出生,这手稿上的字居然还是简体字,写的歪七扭八,莫名熟悉。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那女人以一种极为标准的梨花带雨姿势往前扑了两步,软绵绵地趴伏在地,声音哽咽又克制:“臣妾一时兴起写的,臣妾就是想赚点钱,真的没想干别的呀皇上~”
后宫嫔妃私自出书敛财,这罪名丢在哪个朝代都能让她死个三五回,亏她想得出来说这一下茬。
他不动声色地卷起手稿,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你人在深宫,是谁帮你把这些拿出去卖的。”
不是问句,皇后沉默了一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就那么水润润地看着他,一副楚楚可怜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烦的直揉太阳穴,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只小猫身上。
那猫是只长毛三花,一双鸳鸯眼正警惕的看着他,和他在现代养的猫如出一辙,只是体型小了一圈,看着也就半岁大。
问道:“这猫哪儿来的。”
跪着的人帕子遮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回皇上,宫里随意捡来的。
“可有起名字?”
“回皇上,叫来财。”
连名字都一样。
皇帝盯着皇后的发顶,荒谬的直觉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缓了良久,吐出两个字:“桃之。”
他顶多试探,如果不是对方,这人今日也该去地府参观参观,他话都放出去了,必让太后尝到恶果。
可对方竟是猛然抬起头,见鬼般看着他道:“云珩?”
“…”
“…”
他僵在原地,直到胸口传来一阵扎实的闷痛,才后知后觉地喘上一口气。
云珩。
两年没人这么叫过他,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