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易也抱了拳。
裁判抬手,往下一劈。
赵柯率先动了,步子很快,右手成爪直取韩易的肩膀。
这一爪使得是中规中矩的世俗武功,速度力道都不算差,在炼气五层的弟子中算得上扎实。
韩易往左跨了一步,侧身躲过,动作不大,刚好让赵柯的指尖从他衣料上擦过去。
赵柯一击不中立刻变招,手腕翻转去扣韩易的手肘,脚下同时扫过去。
韩易往后撤了一步,抬手格开扣过来的手,两个人的前臂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柯连出三招都没沾到韩易的身体,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低喝一声,不再试探,双掌齐出,带着一股灵力波动推过来。
这一招是他在外门学的最熟的一套掌法,力道十足。
韩易没有硬接,身体往左偏了一下,右手在赵柯推过来的手臂外侧轻轻一带——不是推,也不是拽,更像是在对方的力量方向上顺势拨了一下。
赵柯重心一偏,脚下在沙地上滑了半步,整个人往侧面栽过去。
他想稳住,但沙地太软,鞋底一陷,单膝跪在了地上。
裁判举手:“停!”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赵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抱拳说了句“承让”。
他大概自己也没想明白那一招是怎么偏的,只觉得手上的力道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然后重心就没了。
韩易抱拳还礼,转身走下沙地。
裁判在册子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韩易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但很快就移开了,喊了下一组上场。
周平之的对战比韩易结束得还早——他是输的那个。
对手是炼气六层的一个弟子,修为压他一头,三招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周平之从沙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满身是土,一边拍衣服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但脸上倒看不出多沮丧,大概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
“你赢了吗?”他一屁股坐到韩易旁边,从鞋里倒出一把沙子。
“算是。”
“什么叫算是?”
韩易把水囊递给他。
周平之接过去灌了几大口,用袖子擦擦嘴,正要再说什么,裁判那边已经吹了终场哨,招呼所有人重新列队。
三项考核全部结束,监考官们凑在一起合算分数。
台下的弟子们散坐在沙地上,有的在小声讨论刚才的对战,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紧张地盯着石台上那几个翻纸张的人影。
周平之伸长了脖子往石台上看,嘴上不停地说。
“你说我能进前三十吗”
“我觉得悬”
“不对,我神识分应该还不错”。
韩易坐在他旁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手里慢慢转着水囊的塞子。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执事弟子站上石台,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台下所有的说话声在同一瞬间停了。
“以下三十人进入复选。念到名字的站到前面来。”他开始念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就有一个或松一口气或激动握拳的人站起来往前走。
周平之的名字在第十七个被念到,他整个人弹了起来,狠狠拍了韩易的后背一掌,跑着跳着到了前面。
念到第二十一个的时候,执事弟子的声音顿了一下。
“韩易。”
韩易站起来,把水囊塞子拧紧,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走到了队伍末尾。
被淘汰的二十个人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失落。
一个炼气四层的女弟子红了眼眶,被旁边的人拍了拍肩膀。
赵柯也在淘汰名单里,他站在沙地边上,看着韩易站在入选队伍的最末尾,眉头皱得很紧。
他还在想那一招是怎么输的,越想越觉得说不通,可又说不上哪里说不通。
执事弟子把名单收好,对入选的三十人说了几句复选的时间和注意事项。
复选定在四月十二,地点改为内门演武场,到时候领队的结丹期师祖会亲自到场。
这句话一出,入选的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激动的情绪在人群里传开,连周平之都攥着拳头在胸前挥了一下。
散场后,两人往南院走。
周平之一路上嘴没停过,先是复盘自己的对战,又分析赵柯是怎么输的,再畅想复选能不能见到那位结丹期师祖本人。
韩易走在他旁边,有时点头,有时不点头。
回到南院门口的时候,周平之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韩易。
“你今天跑山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喘?”
韩易推开院门,迈过门槛。
“平时走路多。”
“走路多?”周平之跟上去,满脸不信,“我也天天走路,怎么我跑山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韩易走进屋里,把绑腿解下来搭在床尾,拿起窗台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碗里的水是早上剩的,已经凉透了。
他喝完水,在床沿上坐下来,对周平之说:“明天早上我带你走一遍。”
“走什么?”
“走路。”
周平之一脸“你逗我”的表情,但韩易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了。
周平之站在屋子中间挠了挠头,最终决定放弃追问,翻身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正好落在韩易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轮廓安静而稳定。
周平之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远处的清境峰上,蒙玉推开竹舍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翻动。
他手里拿着执事堂下午送来的名单,目光在纸上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二十几个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翻到最后,他的手指在倒数几行的某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韩易。
他记得这个名字。
捡到玉扣的那个外门弟子,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也能过初选?”蒙玉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名单往桌上一扔,伸手去拿酒葫芦。
酒葫芦拎起来是空的,他摇了摇,叹了口气,扔在桌上。
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月光洒了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