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说实话。”他顿了顿,“但这问题,倒也难不倒本楼主。”
他伸出两根手指,白生生的,看着像嫩藕:“看在无迹尊者亲临的份上,本楼主给你两个选择。其一——用你头上那枚青簪来换。”
阑珊下意识抬手,护住了发髻上的青簪。
“其二,”少年又道,“拜本楼主为师,留在天机楼。”
阑珊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过是个娃娃,凭什么让我拜师?”
少年也不恼,笑得更深了:“本楼主修行的术法与别不同,每千年便会返老还童一回。如今虽貌似孩童,却已有六千多岁了。唤我一声师父,你不吃亏。”
六千岁!
阑珊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无迹。无迹没有反驳,显然信了这话。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青簪是无迹所赠,她珍视得很;拜师更是无稽之谈。
“青簪绝不可换。”阑珊摇头,“至于拜师……我更没有这个打算。”
“那便没有第三条路。”少年把玩着香炉盖,漫不经心道,“那簪子虽是极品天石所制,到底是身外之物。如你先前所言,既是为了母亲治伤寻药,舍了又何妨?”
阑珊咬了咬唇,看向无迹。无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深吸一口气,对少年道:“这簪子于我来说极重要,确实不能换。若您要天石,我可以用九品天石来换。您开个价。”
少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九品天石?本楼主这里堆得都快没处下脚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阑珊:“你如此看重这枚青簪,莫不是情郎所赠?”
阑珊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不,不是的!是……是一位友人所赠,于我来说十分贵重。楼主莫要胡乱猜测了!”
那慌乱的模样,倒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
一直沉默的无迹忽然开口:“天机楼主,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不重,却如玉石相击,清冷而疏离。
“磨了半天嘴皮子,做的原是强人所难的买卖。”他站起身,衣袂轻扬,“今日阑珊所求之答案,不要也罢。我们自会想其他办法为她母亲治伤。告辞。”
他转身便走,衣袍带起的气流拂过香炉,那凝而不散的香烟忽然散了一散。
少年看着那散开的香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阻拦。
“我天机楼做买卖,从来都是遵从心意。”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阑珊姑娘不愿交换,本楼主自不会强逼。二位可随时离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无迹尊者将来可是要继承上神衣钵、主宰天地的。切不可在下界为这些个寻叶救人的俗事耽搁了修行才是。”
这话说得客气,听在耳中,却别有深意。
无迹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扬起,带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多谢指点。”
他推门而出,阑珊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少年依旧端坐案前,拨弄着那缕重新凝聚的香烟。烟雾在他指间盘旋,渐渐化作一株古树模样——半枯,半荣。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眼中光芒闪动。他将那团香烟散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案角堆着几卷未展开的竹简,最上面一卷的绳结松了,露出一行小字:“棋局已开,落子无声。”
香烟散尽,归于虚无。
楼外,夜色已深。
天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阑珊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阁楼——“天机楼”三个大字依旧锃亮耀眼,仿佛永不熄灭。她忽然觉得那三个字有些刺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小声问无迹。
无迹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灯火通明的长街上,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渐渐融入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