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天街深处逛回来,灯火已渐渐亮起。阑珊手里多了一包桂花糕、一串糖葫芦,还有一只不知从哪个摊子上赢来的布老虎,正心满意足地边走边瞧。
无迹跟在她身后,手中空空,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四周。天街虽热闹,他却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打量着他们。这种感觉从踏入天舟起就有了,起初以为是错觉,可越往前走,那被窥视的感觉便越清晰。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却找不到可疑之人。
“你看!”阑珊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阁楼,“好气派!”
无迹抬眼望去。
那阁楼有三层,朱红色的廊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浮雕蛟龙,琉璃瓦在暮色中闪烁着七彩华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方匾额——“天机楼”三个大字,不知是用何物所制,竟比日光还要锃亮耀眼,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吸纳天地灵气。匾额之下,两盏琉璃灯已燃起,灯火映得那三个字愈发深邃,像是三只眼睛,冷冷俯瞰着门前众生。
楼前长龙蜿蜒,足有百余人之众。有衣衫褴褛的凡人,也有锦衣华服的修行者,甚至还有几名明显来自异域的生灵。
“这么多人排队?”阑珊咋舌。
无迹没有说话,目光却在那方匾额上停留了许久。
队伍中一位白发老叟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笑道:“二位是头一回来吧?这天机楼主可是位手眼通天的神人,小到寻物寻人,大到改人命格,无所不能!老夫三年前丢了传家宝,就是在这儿寻回来的。”
旁边一个中年文士接话道:“是啊,而且楼主童叟无欺,按事收费,明码标价。我等出得起小钱办小事,那些大人物出得起大钱办大事,公道得很!”
阑珊眼睛一亮,看向无迹,压低声音:“你要找的那……那东西,说不定可以问问这位楼主。”
无迹摇了摇头:“不妥。”
“为何?”
无迹没有立刻回答。双生树的秘密,连璞真上神都未曾明言,岂能轻易说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况且这位天机楼主是何方神圣、背后有无势力、消息会不会走漏,一概不知。更让他在意的是,方才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到了这楼前便消失了——仿佛那目光本就来自楼中,此刻他们自投罗网,对方反而不急了。
但话又说回来——此人既然号称无所不知,倒也不妨先探探虚实,看看他究竟有几分本事。
“进去看看。”无迹道,“但不必问得过细。”
阑珊点头,会意地眨了眨眼。
二人正要往队伍后面站,楼门忽然洞开。一个青衣小童快步走出,径直穿过长队,来到二人面前,躬身行礼:“楼主有请二位贵客。”
此言一出,长队哗然。
“凭什么他们插队?我等排了两个时辰了!”
“就是,天机楼不是最讲规矩吗?”
青衣小童不慌不忙,转身对众人道:“楼主有令,今日诸位凡有所求,费用减半,以补偿多候之时。”
众人一听,顿时转怒为喜,再无人多言。
阑珊暗暗咋舌——这位楼主,好大的手笔。
踏入楼中,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说是檀香,又不似檀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仿佛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阑珊深吸一口,忽然觉得方才在天街上走出来的微汗都消了,说不出的舒畅。
楼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不凡。一幅水墨山水挂于中堂,寥寥数笔,竟有万里之势。案上一尊青铜香炉,香烟袅袅,凝而不散,化作一朵朵祥云模样。
香炉后,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少年。
那少年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见二人进来,他缓缓放下竹简,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清澈如稚子,却又深邃如古井,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人的前世今生。
阑珊与无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少年先开了口:“无迹尊者,阑珊姑娘,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不曾想就连神域尊者也有走进天机楼的一日。不知二位有何困扰?”
他竟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无迹面不改色,心中却微微一动。他修行数百年,周身气息早已收敛自如,寻常修行者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这少年……
阑珊见无迹不语,料到他心有顾虑,便上前一步,笑道:“听闻楼主学贯九域,天上地下无所不知,不知真假?”
“真假与否,一试便知。”少年抬起手,轻轻拨弄香炉中的香烟。那香烟随着他的手指变幻形状,时而化龙,时而化凤,灵动非常。
“不过,不同问题的答案,所需代价亦是不同。”
阑珊心念电转。她知道无迹想寻双生树的下落,但此事干系重大,不好直接开口。不如换一种问法,试试这楼主的深浅。
“我在灵域时,听闻九域之内有一种树,树身一半枯一半荣。”阑珊道,“听说这种树的叶子是极其珍贵的药材,可以为我母亲治伤。不知楼主可知这神树具体在哪儿能寻到?”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