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紫华阁，沿着九霄仙宫的石径朝瑶池方向走去。无迹的气色仍有些苍白，但步履已稳了许多。阑珊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走着走着便会倒下。
“我没事。”无迹道。
“我又没问。”阑珊收回目光，耳根微红。
瑶池畔，天舟静静泊在水面上。那船身足有百丈之长，甲板上楼阁林立，旌旗招展，远远望去便是一座浮动的城池。走近了才发觉，船上的天街比之人域最繁华的街市竟丝毫不落下风——店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楼、古玩兵器、香药绸缎，应有尽有。往来行人更是形形色色：有须发皆白的老道，有腰悬葫芦的游方郎中，有长着狐尾的妖域女子，也有耳后生鳃的水族少年。
阑珊看得目不暇接，拉着无迹在一家兵器铺前停下，又在一家糖人摊前流连。无迹由着她，不催促，也不多言，只偶尔点头应一声。
逛了半条街，阑珊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家面馆道：“你瞧！”
那面馆门前挂着一面杏黄旗，上书“灵力面馆”四个大字。门前还立着一块木牌，写着“灵域风味，一碗入魂”。
无迹问道：“灵域也有面？”
“有，却不常见。”阑珊道，“只有一年一度的灵山盛会期间，灵帝凤皇才会以灵力面宴请各族贵宾。那面是用灵山雪果和雪山荞麦做的，这两样在灵域都不是寻常食材。没想到竟能在天舟上见到。”
无迹看着那面馆，忽然道：“在人域，人们过生辰时都要吃一碗长寿面。今日是你生辰，我请你吃一碗灵力面如何？”
阑珊红了脸，低头小声道：“那……那灵力面估摸着不便宜，你有钱吗？”
无迹白了她一眼，从袖中摸出一把天石，伸到她面前：“这些够不够？”
阑珊瞪大了眼。那一把天石颗颗圆润，色泽纯粹，竟都是九品之石。她连忙攥住无迹的手，把他的手合拢，压低声音道：“快收起来！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九品天石，你随便一摸就摸出一把，太奢侈了！人域和灵域都有一句古话，叫‘财不可外露’。”
话虽这么说，她攥着无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无迹看了她一眼，阑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连忙松开，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面馆的伙计已瞥见了那把天石，忙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边请！咱们灵力面是灵域一绝，吃了精力大增，延年益寿！”
二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阑珊翻着菜单，见一碗面竟要价一颗六品天石，不由咋舌。天石便是人域所说的陨石，品级越高越珍贵。寻常陨石不过一二品，三品以上的天石铸造兵器便能削铁如泥，五品以上甚至能铸造仙器，便是做成挂件随身佩戴也有延年益寿之功效。正因为天石是九域公认的好东西，便作为货币通行。一颗六品天石，可抵黄金千两。
阑珊盘算了一下：一颗九品天石可换三颗八品，一颗八品换三颗七品，一颗七品换三颗六品——无迹那一把九品天石，少说也值几十颗六品。想到这里，她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对伙计道：“要两碗！”
伙计应声去了。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灵力面端了上来。面是碧绿色的，汤底清亮，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阑珊埋头吃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是这个味道！”
无迹也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腹中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他这几日亏损的神元，竟隐隐有了一丝恢复的迹象。
二人将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阑珊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正要唤伙计结账，伙计却笑吟吟地走过来，道：“二位客官，掌柜说了，今日这面不收钱。”
阑珊一愣：“不收钱？那你们开店图什么？”
“掌柜想请二位去里间一叙。”伙计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阑珊警觉地看向无迹，压低声音：“糟了，方才说财不可外露，莫不是被人盯上了？”
无迹白了她一眼：“在灵域如此稀罕的灵力面，在这儿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你就不好奇这面馆掌柜的是何方神圣？”
说完，他起身便朝里间走去。阑珊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里间的门虚掩着，无迹轻轻推开。
房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两幅画像。一幅画的是灵帝凤皇，另一幅画的是一个老者——阑珊认出那是接引灵尊。
但室内空无一人。
无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四周，眉间微微一动。他正要开口，忽见桌上那盏茶壶嘴冒出一缕白气，袅袅升起，凝而不散。白气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忽然化作一只仙鹤的模样，展开双翅，朝二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窗外飞去。
仙鹤飞过窗棂，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道白虹，落在天街尽头的一座石桥上。
石桥不大，桥头立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盘棋，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像是正在思考。
那老者身披灰白道袍，面容慈祥——正是接引灵尊。
无迹与阑珊对视一眼，快步走上石桥。
“灵尊。”二人齐齐行礼。
接引抬起头，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夫在此处等你们许久了。”他捋了捋胡须，“那面馆里的茶壶嘴是个小把戏，将你们引过来，免得在那小屋子里拘束。此处清净，说话方便。”
阑珊恍然，忍不住多看了那茶壶的方向一眼——白气早已散了，仙鹤也不见了，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接引的目光落在阑珊眉心的印记上，端详了片刻，忽然道：“前几日老夫感受到混沌神力波动，没想到是璞真将五行石另寻了主人。不知他这是作何盘算？就连老夫也瞧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