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摸了摸眉心，不知如何作答。
无迹问道：“灵尊引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接引示意二人在石凳上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此事说来话长。二位可知，祖神以神器星天罗盘创世，打败混沌老魔，一举奠定九域秩序？”
无迹点头。这些事他在神域有所耳闻，却并不详尽。
“祖神曾有四位弟子。”接引续道，“除了老夫和三清，另二位彼时皆是变天无境的神域混沌半神——一位是璞真，另一位唤作千相。祖神陨落前定下神谕：两位神域半神，谁先突破至钧天神境成为上神，便执掌神域。后来璞真晋升上神，接掌神域。千相尊者不愿为臣，便离开神域自在修行去了，自此再无音讯。”
无迹眉心微蹙。千相之名，他在神域典籍中见过，却从未深究。
接引又道：“祖神陨落时，担心星天罗盘过于强大，落入歹人之手，便将罗盘一分为四，化作四件神器——五行石、不动星图、三世镜和天地根。前三件，分别交给了璞真上神、三清仙君与老夫。最后一件天地根，因寻不到托付之人，便被祖神再化为四株枯荣双生树，抛向四域未知之地。”
阑珊听到此处，心中一动。
“四株双生树，分别对应‘常与无常’、‘乐与无乐’、‘我与无我’、‘净与无净’八种境界。”接引看着无迹，目光深沉，“每一对树上都有祖神设下的禁制，任何术法都无法探寻其踪迹，也无法动摇双生树分毫。祖神曾言：世间种种，皆有因果。若有朝一日天地根被有缘人寻回，便是这世间的因果需要星天罗盘再次现世。而那人，便是解开因果的天命者。”
阑珊望向无迹，迟疑道：“灵尊的意思是……无迹尊者便是那位天命者？”
接引点了点头。
“归云在赭洛山顶得到的那株双生树，便是天地根的四分之一。老夫手中的三世镜已感受到了神力波动。归云又在两界山得了第二对双生树，这便是天地根的一半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看了无迹一眼。
“说起来，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小徒儿炽麟，这些年一直守在两界山，奉师命等候有缘人。他在山下闹出那场乱子，虽是不懂事，却歪打正着，将尊者引上了山。如今看来，他等的便是尊者。非天命者，当无此缘。”
阑珊忍不住笑道：“炽麟那小子，当时还把我和归云……和无迹当坏人，又喷火又掳人的。”
接引摇头，笑意更深了几分：“那孽徒，回头老夫定要好好管教。”
他顿了顿，神色又凝重起来。“只是……按照祖神之言，双生树无缘无故不会现世。如今接连出现两株，老夫担心，那因果之因，恐怕已在暗中涌动。”
无迹问：“灵尊是说，魔域？”
“地残死在逍遥宫前，老夫不觉得他便是幕后推手。”接引道，“地残虽是七重魔王，却远未到能搅动九域大局的地步。真正的因，怕是还在更深处。”
“传闻灵尊的三世镜可探往事、当世、来世一切事。何不以此镜一探究竟？”
接引摇了摇头：“三世镜虽为时间神器，却也并非无所不能。它无法探查混沌上神所行之事，也无法探查魔魁太阴的踪迹，甚至……失踪的千相尊者，老夫如今也探查不到了。不知他是突破了钧天神境，还是已然陨落。修为已脱五行之人，对时间与空间的掌控之力，超乎想象。”
他看向无迹，目光恳切。
“既无法掌控因，便尽快去寻那可解因之果。老夫今日相邀，想请无迹尊者遍走九域，一来历练，二来随缘寻找剩下两株双生树。待四株齐聚，天地根重现，星天罗盘便能再次现世。届时，无论那因果之因是什么，九域都有了一战之力。”
无迹沉吟片刻，点头道：“祖神将双生树置于四域未知之地。如今仙域、灵域双树已现。雪域已去过，却未见机缘。我以归云之身在人域多年，亦未见机缘。余下两对双生树，最可能生在妖域和水域。待九转灵丹炼成，我便先去这两域寻访。”
“如此甚好。”接引松了一口气，又笑道，“对了，尊者要九转灵丹何用？”
无迹不知如何作答，看向阑珊。
阑珊心领神会，忙道：“不是无迹尊者要的，是我娘被魔族打伤，需要九转灵丹治伤。无迹尊者帮我们寻到了三味稀缺药材，自然要等灵丹炼成才能放心离去。”说完，她望向无迹。
无迹点头：“正是。”
接引笑道：“老夫还以为神域尊者个个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你倒是个热心肠的。”
“因缘际会罢了。”无迹谦道，“不敢与上神相比。”
“对了，”阑珊好奇地问，“灵尊又为何在这天舟上开这样一家灵力面馆？”
“这面馆非老夫所开。”接引摆手，“是凤皇的主意。天舟是九域混杂之处，消息最是灵通。先前魔族动作频频，在此处设一面馆，能网罗各方情报，让灵域对未来变局早做应对。”
又闲叙了几句，接引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再去天街上转转吧。老夫还要在此处把这盘棋下完。”
无迹与阑珊起身告辞。
走出石桥，阑珊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接引仍端坐如初，手中的棋子迟迟未落，像是已陷入了长考。一缕茶香从面馆的方向飘来，混着槐花的清甜，在暮色中若有若无。
“没想到灵尊，倒是个有趣的。”阑珊轻声道。
无迹没有接话，目光却望向了天街更深处。那里灯火渐次亮起，将整条长街映得如同白昼。
“还逛吗？”他问。
“逛！”阑珊来了精神，“好不容易来一回，总不能只吃碗面就回去。”
二人并肩走入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