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五行石认主

三日后。

红日初升，三颗太阳接续跃出地平线，将雪原照得一片金黄。

青翎绝望地靠在墙角，三日未曾合眼，眼窝深陷，面容憔悴。他望着栅栏外透进来的光，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过今日了。

阑珊与无迹相对盘坐，两人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交织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但各自心里都已有了主意。只是那主意，都是不愿说出口的险招。

脚步声由远及近。

异人王今日换了一身盛装，骨冠上插着新的羽翎，兽皮袍上缀满骨饰，身后随从端着好酒好菜，鱼贯而入。

“今日是个好日头。”异人王立于牢房外，一挥手，“三位先饱餐一顿，稍后自会有人带你们前往各自去处。”

随从将酒菜送入牢房，摆了一地。

无迹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到栅栏前，直视异人王：“不必了。这两人，本尊今日都要带走。”

异人王眉头一挑：“这二人，一个今日必死，一个今日必嫁。你便是神域尊者，也休想将他们带走。”

“既如此，便战吧。”无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青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凑到无迹身旁，压低声音：“尊者，您恢复了神力？”

无迹摇了摇头。

青翎脸色大变：“既未恢复神力，如何斗得过他？”

“不试试，难道看着你们一个受死，一个屈嫁？”无迹淡淡道。

青翎顿时语塞，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阑珊立在一旁，怔怔地望着无迹。此时的他倒不像个高高在上的天神了——他的脸上有一种舍生取义的坚定，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却句句敲在人心上。她忽然觉得，他既是无迹，也是归云。那个在赭洛山下为她挡剑的少年，那个在逍遥宫前拼死护住她的少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异人王听罢大笑：“好！在原力压制下，你既有胆量挑战本王，本王岂有不战的道理？那便战吧！”

众人来到校场。

校场四周早已人头攒动，都是提早赶来瞧热闹的异人。校场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堆满了干柴，原是准备处死青翎的刑场。

异人王一跃登上石台，这一跃足有数十丈，落地时震得石台裂了几道缝。台下一阵惊呼，随即纷纷高呼“大王”。那呼声如山呼海啸，响彻云霄。

主场的气势，一族之王的气派，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无迹不为所动，迈步走向石台。

“无迹。”阑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无迹停下脚步。

“千万小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咬字清晰。

无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飘然登上石台，与异人王相视而立。台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无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眼中只有对面那个人。

“若今日你我皆死，可否放过那二人？”无迹缓缓开口。

异人王瞥了一眼台下的阑珊和青翎：“死都死了，哪里还能管得了他们？”

“你我若死了，确实管不了。但你的族人定会杀了他们为你报仇。”无迹道，“如此一来，本尊岂能心无旁骛全力一战？”

异人王沉吟片刻，忽然提高嗓音，对台下众人道：“诸位听好！今日本王与神域尊者一战。若本王不幸身死，请诸位放过神域尊者和他的两位朋友，将他们安全送出雪域！”

台下议论纷纷，无人敢接话。

“听到没有？这是本王的王令！”异人王怒目而视。

台下众人连忙拜伏在地，同声道：“谨遵王令！”

“如何？”异人王转向无迹。

无迹露出一丝笑意：“甚好。请出招。”

异人王深吸一口气，心下开始盘算。无迹是神域半神尊者，九域之内绝顶的大修行者。雪域不知地虽有原力压制，但他一直不动声色，方才又说“与我同死”——莫不是有什么隐藏杀招？不如第一招便使出全力，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两道紫色霹雳从他掌心射出，直冲云霄。天空中的云气急速旋转，空气随之旋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可见一股股能量源源不断注入异人王体内——那是原力，宇宙之力，强大到能呼风唤雪、横扫千军。

无迹见状，知道异人王要全力一击。他缓缓攥紧双拳，仰天一声怒吼，周身燃起熊熊烈火。烈火焚身，迸发出道道金光，与注入异人王体内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座石台映得如同白昼。

“不好！”青翎失声惊叫，“无迹尊者这是要用燃烧神元的方式激发被压制的混沌神力！神元一旦燃尽，他便无以维系——这是要以命相搏啊！”

阑珊心头一紧，抬腿便要冲上石台，被青翎死死拽住。

“去！”

异人王与无迹几乎同时出招。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石台上空猛烈碰撞，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金光四射，仿佛日月相撞，又如银河泻地。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台下一众瞧热闹的人被掀得人仰马翻，青翎和阑珊虽离得远些，也被震翻在地。

光芒散去。

异人王半跪在石台上，吐出一口黑血，一只手扶着地，一只手捂着胸口，衣袍碎裂，狼狈不堪。无迹也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晃了几下，却硬撑着没有倒下。

阑珊拼命冲上石台，一把扶住无迹。无迹终于支撑不住，虚弱地倒在她怀中。

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年逍遥宫前那一战。

那一回，她失去了归云。

这一回……

阑珊不愿再想。她用颤抖的手拭去无迹嘴角的血，颤声问：“你……怎么样？”

无迹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吃力地道：“无妨。”

异人王踉跄站起，挥袖擦了擦唇边的血，叹道：“不愧是神域尊者。原力威压之下仍能以混沌神力打伤本王。但你强行激发神力已伤及根本——是起来再战，还是投降认输？”

“再战。”无迹咬紧牙关，挣扎着要起身。

阑珊扶住他，却忽然松开了手。

她挡在了无迹身前。

异人王一愣。

“逍遥宫前，你为救我而死。”阑珊回过头，看着无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一回，换我来救你。”

她转身面向异人王，深深一拜：“恳请大王送他们二人离开雪域。我愿留在雪域做牛做马，以赎父亲误闯宝地、误伤神兽之罪。”

“不可！”无迹猛地向前一步，将阑珊护在身后，声音虽虚弱却不容置疑，“本尊愿以一死，换你平安离开。”

他一把推开阑珊，再次燃起神元之火。烈火熊熊，阑珊被热浪逼退，再也无法靠近。

“既如此，那便不死不休！”异人王见无迹有必死之志，知道这一回合便是生死局。堂堂异人王，岂能在自家族人面前被人打死？他咬紧牙关，强忍伤痛，率先使出搏命一击。

这一击气势虽比不上前一次，但对于伤重的无迹来说，或许仍是致命一击。

紫色闪电呼啸着冲向无迹——

就在这一瞬，一个人影跃到了无迹身前。

紫色闪电击中了阑珊的胸口。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