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翎在茫茫雪域中飞了数千里之遥,却不见一朵红花。
越往北,天越冷。极北吹来的风像刀子般剜着双翅,羽毛间结了一层薄冰,每一次振翅都带着刺骨的痛。青翎咬紧牙关,奋力扑动双翼,远处天地交界处,已能隐约瞧见一道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黑幕——那是永夜之地的边界,传说中生命的禁区,连一丝光亮都没有。要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寻到红花,几乎痴人说梦。
正犹豫间,他隔着风雪瞧见黑夜与白昼交界处立着一座雪山,山脚下一个黑魆魆的洞口若隐若现。飞过千里雪原,雪山已属罕见,山洞更是头一回遇见。
青翎拼尽最后气力,摇摇晃晃地落在洞口。雪山背后便是永夜之地,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寒风从洞中灌出,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莫非这山洞通向永夜之地?”青翎自语一声,既已到此,无论如何也得进去一探。
他抬起右爪,在眼前画了个圈。那圈圈化作一团火球,缓缓飞入洞中,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四周的石壁。青翎化为人形,跟着火球一路向深处走去。
山洞幽深曲折,走了不知多久,隐约听见阵阵沉闷的兽吼,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青翎放轻脚步,手心已攥出了汗。
终于,他停在一面发光的冰镜前。
那火球刚一靠近冰镜便陡然熄灭,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借着镜面自身散发出的幽冷光芒,青翎看到一旁散落着一头猛兽的骨架,白森森的,不知死了多少年。看来,这便是山洞的尽头了。
青翎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冰镜,伸手摸了摸镜面。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镜面,一股刺骨的寒气便瞬间蔓延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寒,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他下意识运起灵力想要护体,却惊骇地发现,体内的灵力竟像被冻住了一般,一丝也使不出来。
“不好——”
念头未落,冰镜忽然泛起圈圈涟漪,仿佛有人向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越扩越大,越来越急,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青翎整个人吸了进去。
眼前一黑,又一亮。
青翎发现自己站在另一处雪原上。
一条河自远处雪山蜿蜒而下,水声潺潺。空中有三个太阳,将大地照得明晃晃的。河边的雪地上热气蒸腾,雪中生出许多粉色小花,虽稀稀疏疏,远远望去却也连成一片花海。
雪域红花!
青翎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塞进怀中。
正要折返回去,却猛地发现——那面冰镜早已没了踪影。四顾之下,皆是白茫茫的雪原,山是同样的山,河是同样的河,没有来路,没有归途。更糟的是,他试着变回青鸟,体内却空空荡荡,一丝灵力也无,连化形都做不到了。
糟了,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雪域不知地,异人领地?
念头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青翎猛地转身,只见一头白熊兽从不远处奔袭而来,四蹄翻飞,雪沫四溅。那熊足有寻常熊罴两倍大小,浑身白毛如钢针倒竖,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青翎来不及躲闪,被一爪扇出十多丈远,重重摔在雪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嘴里已涌上一股腥甜。他挣扎着想要爬起,那白熊兽却已扑到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青翎猛地想起无迹尊者在掌心画的那道保命符,连忙朝白熊兽伸出一掌。
一道金光从掌心迸出,神力如洪流般倾泻而出,竟将白熊兽掀飞十多丈。那巨兽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落地,吐出一口鲜血,发出几声哀号,便再也无力起身了。
青翎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保命符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消散。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雪地里忽然钻出一群长着长尾巴的人,黑压压一片,正向他围拢过来。他们个个身形高大,面目狰狞,手中持着骨矛骨刀,眼中满是敌意。
青翎体内血气翻涌,方才那一击已伤及内腑,再无还手之力。他苦笑一声,放下了双手。
束手就擒。
……
远在云隐小镇。
无迹已闭目盘坐,守着一旁睡熟的阑珊。
忽然,他眉间微微一跳。
有一股神力波动,从极北之地传来——那是他画在青翎掌心的保命符被触发了。
无迹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靠在石桌边沉睡的阑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安静而柔和。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阑珊。”
阑珊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无迹神色凝重,顿时清醒了几分:“怎么了?”
“你父亲在雪域遇到了麻烦。我去一趟,你在此等候。”
“我也去!”阑珊立刻站了起来。
无迹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文化作一道金光将二人裹住。金光一闪,二人便从院中消失。
再睁眼时,已站在雪山脚下的洞口前。
无迹带着阑珊踏入洞中,沿着青翎走过的路一路前行。那面冰镜还在,幽冷的光芒映得洞壁如同白昼。
“就是这里。”无迹看着冰镜,没有伸手去摸,只是静静凝视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冰镜泛起涟漪,将二人一同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