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修行了不知多少个日夜，那画面仍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浮现——不是在小院，就是在赭洛山顶，不是在清溪镇的仙剑台上，就是在两界山的浓雾中。

每一次，他都迅速压下。

但每一次，它都会再回来。

便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压制与反扑中，他发现自己的道心不再如从前那般澄澈。从前修炼时，星辰之力如臂使指，心念所至，力量便至。如今却总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心神与星海之间——很薄，却怎么也捅不破。

他知道，那是她。

他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

……

归云死后，阑珊在赭洛山顶将那四柄双生剑埋入土中，看着它们化作四株半枯半荣的幼苗，眼泪终于流干了。

花想容将她带回云炉洞，又陪了她几日，才将她送下山。

阑珊没有回灵域，而是住进了归云的老宅。

她每日清晨背着药篓上山采药，学着归云的样子认药、挖药，然后送去王大夫的医馆。王大夫见只有她一人，便问：“归云那小子呢？”

阑珊说：“他有事出远门了。”

王大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阑珊渐渐能分辨出柴胡和金银花的区别了，也渐渐学会了抓药、包药。王大夫夸她手巧，她便笑笑，笑容却到不了眼底。

她时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发呆，有时候是在清晨，有时候是在黄昏，更多时候是在夜里。她仰头看着星空，想起那个夜晚，那个人说“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充实、最快乐的时光”，然后她问“你愿意娶我吗”，他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小指勾了勾，勾到的只有空气。

院子里那几株花椒树是归云种的，如今已长得很高。她有时候会对着那几棵树发呆，总觉得树影里藏着一个人的影子。可风一吹，影子就散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青鸟族的人终于找到了她。

“公主！王妃受伤了！”来人一脸焦急，“魔族不仅进攻了仙域的逍遥宫，同时也进攻了灵域。王妃在抵御魔族时被魔气所伤，久伤难愈，你快回去看看吧！”

阑珊脸色一变，二话不说便随族人返回蓬山。

月夕伤得虽重，性命却暂时无碍，只是那魔气深入经脉，久久无法拔除，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阑珊留在蓬山照顾母妃月夕，日日侍奉汤药，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面容，心中如刀绞一般。

她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归云的事。父王青翎问起，她只说归云回人域了，便不再多言。

……

如此过了一年有余，魔域没有再进攻，九域竟然相安无事。

神域之中，无迹尊者独居星宿海，潜心修行。

日子久了，那些关于归云的记忆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它们不是淡了，而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沉到了连星辰之力都无法触及的角落。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她——不是刻意的，只是当星宿海的风吹过孤峰时，他会莫名地想起赭洛山顶的云海；当星河在夜空中流转时，他会想起她眼中映着的月光。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历练留下的残影，终会消散。

……

这一日，仙域传来消息——仙域三清仙君万岁寿辰，九霄仙宫开设天池玉英宴，一来为仙君祝寿，二来共赏天池玉英花开之盛景，三来为九域和平祈福。

九霄仙宫在九重天上，下域修行者若无修为加持便无法登天。神域早前定下规矩，各域无事不得扰人域，因此这回天池玉英宴，除了人域，其余各域都收到了邀请。

仙域这边，九九八十一处福地洞天中，各派掌门及修为在幽天仙境之上的修行者几乎全员赴宴。

神域那边，璞真上神命无迹尊者领头前往九霄仙宫贺寿。临行前，璞真取出一枚五色流转的石头，递给无迹。

“这是五行石。”璞真道，“寻得有缘人时，此石自会认主。届时你便将它赠与那人。”

无迹接过五行石，收入袖中，没有多问。

灵域由灵帝凤皇领头，率领一众王族赴宴。青鸟王青翎自然也在其列。

水域四海龙族齐聚，龙王们个个龙袍加身，气度不凡。

鬼域鬼王素来不喜热闹，便差了十殿阎罗之一的秦广王前往贺寿。

妖域曾与仙域大战，关系不睦，但九尾狐王是主和派，此番亲自到访。

雪域近来进入极寒天，族人皆入了雪域不知地，仙域的邀请未能送达，便无人前来。

魔域因先前与仙域连番开战，结仇甚深，此番无人前往。

……

蓬山。

青翎接到请帖后，便寻思着带阑珊同去。

他走进阑珊的房间，见女儿正对着一株干枯的药草发呆，轻叹一声，道：“珊儿，三清仙君万岁寿辰，九霄仙宫设宴，我想带你同去。”

阑珊摇头：“我不想去。”

“你母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青翎在她身旁坐下，语气温和，“我听闻三清仙君擅长丹术，近日正在试炼九转灵丹。若能求得一粒，为你母亲治病，或许能拔除那魔气。”

阑珊抬起头，眼中有了光：“九转灵丹能救母亲？”

“仙君的丹药，自然非同寻常。”青翎道，“只是不知他肯不肯赐予。但去了总有一线希望，总比你在这里对着药草发呆强。”

阑珊想了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