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瓦回个头，确认身后无人，快步走到马前，几下卸掉捉不良的行囊，往地上堆作一处，又捡了根树枝，在砂土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极大的汉字：“等”“我”。

——等她得了接应，就派人把马给他送回这里。

这便行了！

雅瓦满意地扔掉树枝，掸掸手，从树上解下缰绳，摸一摸马颈，牵它调过方向，才一抬头——

捉不良一肩搭着那条斗篷，就站在几步外抱臂看她动作。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雅瓦霎时定住，与他对看片刻，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为乖巧又极为甜美的笑容。

——以往她闯了祸，用这招向阿哥讨饶，几乎是屡试不爽。

那捉不良果然立刻没了脾气，错开眼，无奈般地轻叹一声。

雅瓦却在他错眼的这一刹收了笑，左腿一踩，右腿一掀，才要跨上马鞍——

却被人从身后掐腰举了起来。

悬空感袭上，雅瓦惊呼一声，眼前景物已经环绕着变换起来。雅瓦不由得扶上腰间那两只唯一可以当作凭依的手，身体在空中划过半面，终于安稳落了地。

雅瓦等过脑海那阵眩晕，立刻推掉捉不良握在她腰上的手，转身瞪向他。

捉不良隔在她和马匹之间，看了一会儿雅瓦愤懑的表情，悠然开口道：“你怎么偷我的马？”

“谁偷你的马！”雅瓦想也不想地否认了，“我那是借！”

“借？”

“是借，”雅瓦理直气壮道，“借完我是会还的。”

捉不良当然不信，哼了她一声，又问：“你的马呢？跑了？”

他还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雅瓦没好气地把他推开，又想往马边去，捉不良却一步拦到她身前：“那你也不能偷我的马。”

“都说了是‘借’不是‘偷’！”雅瓦急了，伸手去搡他，“我的马丢了，不借你的马，我怎么从山里回去？”

见他仍是挡在那里不肯让，雅瓦更加来气，接连道：“你不让我借你的马，难道让我自己用脚走回去吗？这么远的路，我要走到什么时候？遇见野兽怎么办？遇见歹人怎么办？你昨晚不是说自己是‘紧赶慢赶’地专门追来救我的吗，怎么现在救到一半，你就把我扔下不管了？”

雅瓦问一句搡一回，搡得那捉不良一下一下地直想笑。

他也不去躲她的手，只等她发完这一大通蛮不讲理的抱怨，说道：“你要借我的马，也不是完全不行。”

雅瓦眼睛亮了。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捉不良把肩上的斗篷抛给雅瓦，拉过缰绳，牵马返回地上摆放的那堆行囊前，一边往鞍上装载，一边道：“你得同我一起走。”

“一起走？”雅瓦立在原地没跟过去，手里反复捏着刚刚接住的斗篷，犹疑道，“你是要往哪里去？”

捉不良把行囊绑好，笼统答了句：“往北去。”

“那不行，”雅瓦垂下胳膊，“咱们不顺路。”

捉不良牵马走回到她面前：“你逃婚在外，往哪里去不是去？有什么顺不顺路的。”

雅瓦觑他：“不顺路就是不顺路。我是逃婚，又不是流浪，我和你一样，也有自己的行程的好不好？”

捉不良嗤一声：“那你说说看，你那‘行程’都是怎么安排的？”

“首先嘛……”雅瓦斟酌着，“要想按照行程，我得先是从哪来的回哪去——回到自己被抓的地方附近。”

“你是在哪被抓的？”

“乌腊山。”

捉不良凝神想一想：“不行。乌腊山虽也在此地东向，但却还要往南，若是和你走一趟，我得兜个大圈子，赶不及去办差。”

她们现在位于乌腊山的西北方？

雅瓦想起乐乐的话：“那彦尔城离这里远不远？”

“应是不远了，”捉不良推算着，“从这里骑马过去，大概也就一个时辰。”

雅瓦满意地点点头：“这点时间你总还耽搁得起吧？”

“你要去彦尔城？”

“是啊，”雅瓦将手中的斗篷抖开，重新把自己安置在温暖的松林里，“城里马多，你把我送到那里，我就可以另想办法了，不用再借你的马。”

捉不良没应声，见雅瓦重新穿上了自己的斗篷，她再挤开自己接近马匹时，便没有阻拦。

雅瓦翻上马背，立即作势去拉他手里的缰绳：“你走不走？要是不走，我就先借你的马自己过去了，等到达彦尔城再想办法把马还给你。”

捉不良把缰绳在手心里多缠了两圈：“你自己走？你认识路吗。”

雅瓦歪身凑近些。

“我最好是认识路，不然你接下来耽搁的时间可就不只是几个时辰了。”

捉不良咬牙道：“这可是我的马。”

雅瓦坐直身，理一理斗篷：“是你的马又如何？现在它被我骑上，就只有听我的了。”

说着还故意踢踢马腹。

那马随即向前踱出两步，捉不良连忙收住缰，拉得那马又退回原地。

雅瓦哈哈笑道：“捉不良，我再问你一次，跟我去彦尔城，你走是不走？”

捉不良没了办法，把心一横，脱口应道：“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