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瓦闪一闪睫羽,努力捕捉着自己的思绪,半晌,猛地弹起身来。
——天怎么都大亮了!
瞅瞅身前,火堆已经熄灭,再扯掉盖住脑袋的兜帽向空中一看,太阳也要爬过山顶。
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而且睡了这么久,她的索度们竟还没有找来?
他们走到哪了?还能找到她吗?
留在这里不是办法,必须赶紧回去。先循着蚌珠标记的方向……
坏了,蚌珠!
那些蚌珠怎么办?
要是让那捉不良看见了,他非得把它们的来历向她问个清楚,到时她可圆不回来!
雅瓦左右一看——
那捉不良人呢!他怎么不在这里了!
天色不早,他该不会已经起身,到路上搜寻那些蚌珠,就要回来找她对质了吧!
雅瓦一阵头大,跳起身来要跑,急匆匆走出崖洞之外,蓦地停住脚。
——那捉不良正靠着石壁睡得安稳。
雅瓦松下心,暗道这人好眠。
她中的麻药效力都已经退了,这人却还仰在太阳底下悠然做着他的大梦呢。
而且,睡觉就好好地躲在崖里睡嘛,又能避风,又能烤火,没事跑到这冷嗖嗖的外面来做什么?
雅瓦好气又好笑,想用足尖把他踢醒,抬了抬腿,却又作罢,轻手轻脚地转到捉不良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长得还不难看嘛。
自己还是第一次在日光下仔细打量他的脸。
轮廓虽不似北纥人一般深邃,却也棱角铮然。一层玉白的皮肤薄薄地贴在肌骨之外,让晚春的晴阳一打,不见了夜色下的霜冷,反而在颊上透出一层淡淡的霞红。
这两年因了和亲的事,自己见的大周人尤其多,虽说面容各有千秋,但也从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让人过目难忘的。
听说中原人喜欢端正温厚的长相,自己一个北纥人欣赏的脸孔也不知是不是他们那边普众的审美。但想来肤色白皙的人,在哪里也不会叫人觉得难看。
雅瓦搓一搓自己的脸蛋。
要是她也生了一副这样上等的面皮就好了。
可惜她自小在草原伴着阳光与野风生长,皮肤即使比旁的人白嫩细腻得多,也终究比不过眼前这位人物。
真搞不明白,这捉不良战场也上过,如他所说,平时又做的是捕盗侦缉的差使,光是北纥她就见他来了两趟。同样是日晒风吹,怎么他就不带糙砺的呢。
雅瓦强忍住在他滑润润的脸上揉捏一把的冲动,看着他的面颊在高升的日头下晒得越来越红,终于想起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站起身,低头又看了他片刻,手在斗篷边缘捻了捻,还是举到胸前解开了绳带,脱下叠好,轻轻放去他腿边。
雅瓦走回凹崖下,从地上取来捉不良昨夜拿来放在她身边的食物与水囊,拔开盖子喝了几口,走过壁外,再停下来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离开。
昨夜她停在这里,只是想等一等。
等不到也没关系。
等到了——
又能怎样呢?
她还有她的亲事要结,他也有他的差事要办。
她不愿让谁成为谁的依附,因此她和他终究要分道扬镳。
作别无益。
留恋不得。
雅瓦一脚一脚地踩在砂石之上,细碎的摩擦声若有若无地在山壁间回响,给她一种有人同行的错觉和慰藉。
她来到昨夜拴马的枝头,解缰,牵马,上鞍,踢镫。
她就可以走回她既定的路。
可雅瓦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枝头——
她的马呢?
她昨夜明明白白拴在这里那么大的一匹马呢?!
雅瓦呆在原地,使劲合了合眼睛,面前的枝头仍旧空空荡荡。
不可能啊,她没走错啊。
捉不良的马还好端端地拴在旁边那棵树上呢。
雅瓦左右望望,又围着这一丛冷春尚未抽芽的矮林走过一圈,终于——
认清了自己马匹脱走的现实。
哈。
好自由的生命!好桀骜的山灵!
好倒霉的她。
雅瓦歪头苦笑,眼梢瞥到另一匹还在的马——
对不住了捉不良!
只好先借你的马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