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林莫暄看向方默,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她也闭上了眼。
空气里湿润润的,有些冷,还有些...若隐若无的香气。
是梅花!
她猛地睁开眼,走到附近的树旁边,是娇嫩的腊梅,一朵一朵小巧的开在枝丫上。
她突然想起,妈妈是喜欢淡黄色的腊梅花的。大概是某年冬天,地上被白雪覆盖,外面冷的不行,林莫暄在屋子里无聊的很,在窗户上一点一点就着水汽画一朵花、再画一朵花。
“这是什么呀?”是妈妈的声音,小林莫暄没有回头,开心的指着花不住的笑。
“你知道妈妈最喜欢什么花吗?”小小的她摇摇头。
“妈妈带你去看好不好?”她点点头。
走过一个又一个转角,小林莫暄看到了厂区里的唯一一棵小树,弯弯扭扭,星星点点的黄色遍布其间。
“这就是梅花。”
“我没记错的话,阿姨最喜欢梅花了。”方默的声音把林莫暄的思绪拉扯了回来。她点点头,是梅花啊,是妈妈最喜欢的花,是凌冽寒风里温柔的甜香,也是林莫暄学会的第一句诗,“梅花香自苦寒来”。
“花开的真好,”林莫暄凑近端详,又悄悄的贪婪的吸入甜香,冥冥之中,命运之手推动时间转轴,若干年后的梅树呼唤了那一年孤单单的枝丫。
“为什么喜欢梅花呀?”小林莫暄围着树干左看看右看看。
“因为就算是身处艰苦的环境,它也绽放的热烈、自有芬芳。还因为...”妈妈静立一旁,“有个喜欢花的小朋友不喜欢冬天呀,你瞧,冬天也有花开,四季都有花开。”
“那个小朋友是我!”小林莫暄抬头看着娇嫩的花骨朵,又看向妈妈,笑的很骄傲。
“那以后不可以讨厌冬天咯”妈妈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脑袋,“四季都值得期待。”
你要见证许多的四季更迭呀,暄暄。
“方默,”林莫暄收回思绪,看向身侧的少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带我回家。”谢谢你陪我回家。
“不客气。”欢迎常回来看看。
“去你家吧。”林莫暄拉着方默的袖子,示意离开。
“走吧,说起来,你最喜欢什么花啊?”方默抬脚慢慢带起路来。
“向日葵。”林莫暄不假思索。
“是夏天的花啊。”
“是啊,我最喜欢夏天了。”
少年少女的声音逐渐远去,把安静还给了这片角落,一朵腊梅随风落下,落在了柔软的泥土之上,如同那年落在了树下母女伸开的手心之上。
孕育春天。
方默看着身边脚步轻松的林莫暄,轻轻松了口气。去往公园出口的后半程,林莫暄几乎不需要任何引导,只是时不时的和方默聊着一处又一处景色的前身。
临到公园门口,他们远远看到原懿和夏添扬起的手臂,招呼他们汇合。
“太墨迹了,你是不是诚心要带我们去家里玩啊”夏添假意抱怨,大步流星的引导着众人走向大院。
“暄崽,你以前也住在这附近吧”原懿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挽着林莫暄的手。
“嗯,变化太大了,这也是我这么些年第一次回来。”林莫暄仔细的听着夏添碎碎念起周边,听夏添说起和方默的小时候,从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往故事里,拼凑起方默的那五年。
“总之,我和方默就这么打啊闹啊,就在这儿、那儿、还有这里,热热闹闹的玩儿大了。”这是夏添给的总结词。
“就是方默太闷不做声了,他只要一开口吧”夏添看向林莫暄,“就是念叨你,你不知道你的名字在我耳朵里响彻了多少遍。”
“我说的任何提议”夏添翻了个白眼,“他总要先说一句...”
“林莫暄说过....”夏添掐着嗓子学起了小时候的方默,被方默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拍散了后文。
“其实他很孤单的。”夏添突然尤为认真的说了一句,瞥了林莫暄一眼,拉着原懿跑向了大院的池塘。
“其实我很孤单的,”小时候的方默说这句话时,眼眶有些微红,声音砸在了林莫暄的心上,“我没什么可被羡慕的。”
林莫暄看向方默,记忆里的冬天有苦有甜,离家后的四季更迭里,林莫暄吃了不少苦头,方默过的也不甚如意,他们的失落、懊恼、后悔、痛苦、磋磨,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独自熬过的时光,都交汇成了一句“不愿孤单”。
可如果分开的那些岁月是为了更好的重逢,那么独立前行生出的勇气和坚韧,一定是命运慷慨的馈赠。
苦尽甘来,人始终要学会孑孓而行。
“方默”她再度叫停少年。
少年好看的眉眼等待着她,她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你不再孤单了,我也不孤单了。”
冬天很快过去,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春天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