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允搓了搓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只准备献宝的大型犬。
他从那一叠请柬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用半透明硫酸纸单独封装的文件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有一个,”陆文允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得意,“压轴的。”
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长桌正中央,指尖很轻地挑开封口,抽出那张被精心保护着的请柬。午后阳光恰好斜斜地打在纸面上,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印刷品。
整张请柬以厚实的棉浆纸为基底,边缘保留着手工造纸特有的不规则毛边,触感温润而质朴。最令人震撼的,是封面那幅占据大半画面的手绘图——
深绿的葡萄藤蜿蜒盘绕,枝叶的脉络清晰可见,叶片边缘还带着水彩晕染开的、深浅不一的绿意,仿佛能闻到雨后藤蔓的清香。
藤蔓间,几串饱满的葡萄垂坠而下,果皮上泛着高光,透着熟透的甜香。
而在藤蔓与葡萄的缝隙里,左侧是一株舒展的薄荷,叶片边缘微卷,透着清冽的生机;右侧则是一朵昂首向阳的向日葵,花瓣用明亮的鹅黄与水橙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花盘中心深褐,籽粒分明,在纸上几乎要燃烧起来。
更绝妙的是,整幅画作并非封闭构图,而是在藤蔓与花叶之间,留出了一块心形的、恰到好处的留白。
而在心形正中央,留白处用极淡的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小字:「薄宴殊 & 何沂盛」,下方则是一行同样留白的、等待着被填写的日期。
陆文允弯了弯嘴角,指尖很轻地抚过手绘的葡萄藤,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满足:“我找了美院一个特厉害的教授画的,前后改了八稿。薄哥喜欢清冷干净的,何受受喜欢鲜活热烈的,这幅画,一个都没落下。”
时佑几乎是抢夺般地从陆文允手里拿过那张请柬,指尖在向日葵的花瓣上轻轻摩挲,眼眶几不可察地泛红:“藤蔓是缠绕的,薄荷和向日葵是依偎的……你行啊!”
王飞宇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敲桌面:“陆文允,说真的,到底是你结婚,还是薄哥结婚?你这架势,比新郎官还积极。”
陆文允“啧”了一声,揽住时佑的肩膀,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我和我老婆蜜月都没去!专门来搞这个了!怎么,不行啊?薄哥和何受受的婚礼,那能是一般的婚礼吗?那得是教科书级别的!”
时佑几不可察地红了眼眶,却仰起脸,很轻地撞了撞陆文允的肩膀:“就是。再说了,陆文允这哪是办婚礼,分明是在给我们这帮人的青春,画个最漂亮的句号。”
小景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嚓作响,定格下陆文允一脸“老子乐意”的嚣张,和时佑眼角那点未落的晶莹。
……
夜幕低垂,葡萄园浸在一片深蓝色的静谧里。花廊亮起细碎的彩灯,像悬在夜色中的星河,风铃偶尔轻响,惊不破这片刻的安宁。
几人瘫在草坪上,姿态各异,连指尖都懒得动弹。陆文允仰面躺着,望着花廊顶端的彩灯出神,时佑枕在他臂弯里,呼吸绵长,发丝散在草叶间,像一匹流淌的墨绸。王飞宇和小景并排靠在树干上,相机随意搁在腿间,屏幕还亮着白天拍下的无数张笑脸。
“不行了……”陆文允咂舌,声音沙哑,“明天要是还干活,我怀疑我会直接在这儿睡着。”
时佑弯了弯嘴角,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夜风拂过,带来葡萄叶沙沙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诶,”陆文允支起上半身,目光越过花廊,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建筑轮廓,“你们说,要不要把旁边的酒庄和古堡也加上?搞成欧式婚礼那种,拱门从葡萄园一路延伸到城堡露台……”
时佑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底漾开真实的向往:“酒庄的红砖墙配古堡的尖顶,再挂上常春藤和铁艺灯……薄宴殊肯定喜欢那种冷调的精致感。”
王飞宇弯了弯嘴角,接话道:“可以啊。薄宴殊那种冷白皮,配上古堡的石墙,肯定好看。何沂盛要是穿个燕尾服,估计能从城堡门口一路骚到花廊。”
小景举起相机,对着夜色中的古堡虚按了一下快门,仿佛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画面:“再加点干冰,搞点烟雾缭绕的效果,薄哥那种气质,站在古堡露台上,绝对像吸血鬼贵族——当然,是那种刚和人类领主私奔成功的。”
“吸血鬼?你动漫看多了是不是?”陆文允踹了小景小腿一脚,语气却带着笑,“古堡就古堡,搞那么玄乎干嘛?咱们是办婚礼,又不是拍《暮光之城》。”
时佑接话:“不过古堡露台确实合适。薄宴殊那种气质,往那儿一站,确实有点‘古老家族继承人’那味儿。”
她顿了顿,又很轻地戳了戳陆文允的腰:“但你别真把人家古堡给拆了改建啊,那可是文物。”
王飞宇低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只余轮廓的古堡尖顶:“行,明天去看看。要是能协调好,确实比单纯在葡萄园更有层次感。”
小景很轻地踹了踹陆文允的小腿:“你们几个……都有病吧?人家薄哥和我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连古堡露台都安排上了?”
陆文允伸手弹了小景一个脑瓜崩:“你就没病了?‘嫂子’都叫上了还说啥?!”
小景捂着被弹红的额头,“嘿嘿”两声,脚下像抹了油似的,几步窜到王飞宇身边,很自然地往人怀里一缩,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那咋了?”小景声音闷在王飞宇胸前,带着点狡黠的理直气壮,“叫都叫了,还能收回去?反正薄哥和何受受,迟早的事儿!再说了,你们难道不想当伴郎,给薄哥递戒指?”
陆文允打了个响指,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像只盘算好猎物的狐狸:“礼服我都准备好了,就在店里!明天我就去找当事人!”
……
次日清晨,几人直奔那座伫立在葡萄园尽头的古老酒庄。红砖墙爬满常春藤,尖顶古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从童话书里抠出来的场景。陆文允仰头望着露台,眼底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