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殊已经拿出了课本,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讲台上,神情专注。仿佛刚才操场上那场闹剧,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走动,微微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何沂盛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那颗在碎发间若隐若现的泪痣,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薄宴殊放在腿上的手。
指尖很轻地擦过手背,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温度。
薄宴殊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何沂盛一眼。
何沂盛立刻对他咧嘴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黏糊糊的笑意。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谢谢哥哥。”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只是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只被何沂盛碰过的手,微微往里收了收,避开了桌面的范围,也避开了……可能的窥探。
然后,他重新看向讲台,继续听课。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触碰,只是无心的意外。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何沂盛、薄宴殊、陆文允、王飞宇、时佑,五人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何沂盛端着餐盘坐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今天的套餐里有鱼香肉丝,青椒炒肉片,和地三鲜。地三鲜里有他最讨厌的青椒和茄子。
他拿着筷子,对着餐盘,开始了他每日的“排雷”工作。小心翼翼地把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丝挑出来,又把青椒炒肉片里的青椒一片片夹出去。轮到地三鲜时,他看着里面油汪汪、黑乎乎的茄子和翠绿的青椒,眉头皱得更紧。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茄子,看了看,又嫌弃地放下。夹起一片青椒,同样一脸苦大仇深。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夹起那块茄子和那片青椒,一起放进了旁边薄宴殊的餐盘里。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孩子气的霸道。
“薄宴殊,这个给你。”他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嘴角翘着,带着点“快夸我聪明”的得意。
薄宴殊正低头吃饭,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餐盘里的茄子和青椒,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何沂盛,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淡。
“因为青椒是邪恶的,茄子是丑陋的,”何沂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睛弯成月牙,里面闪着狡黠的光,“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所以邪恶丑陋的归你,最好的归我。”
薄宴殊:“……”
陆文允、王飞宇、时佑也愣住了,随即,陆文允和时佑就忍不住,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王飞宇也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薄宴殊看着何沂盛,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说人话。”他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被气笑的无奈。
何沂盛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笑得更大声,也更灿烂。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点黏糊糊的撒娇:
“我不吃,你帮我吃。”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将何沂盛夹过来的那块茄子和那片青椒,夹起来,放进了自己嘴里。动作流畅,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何沂盛看着他平静地吃掉那两样他“深恶痛绝”的东西,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瞬间炸开了无数甜蜜的泡泡。他脸上笑容更盛,虎牙尖尖的,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哥哥!”他声音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薄宴殊“嗯”了一声,没再理他,继续低头吃饭。只是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陆文允和时佑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磕到了”的兴奋光芒。时佑甚至又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了她那本厚厚的日记本。
王飞宇看着对面那两人的互动,看着薄宴殊平静地吃掉何沂盛夹过来的菜,看着何沂盛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灿烂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笑容,心里那股刚刚被秋日天空冲淡的烦闷,又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默默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饭,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