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沂盛看着王飞宇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促狭。

“看到没？纯情少男，一戳就炸。”他用手肘碰了碰薄宴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不过……看他那反应，肯定有鬼。我猜啊，八成是……”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

薄宴殊拧上水瓶盖，站起身。阳光落在他浅灰色的卫衣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垂眼，看向还在那挤眉弄眼的何沂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无聊。”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很淡。然后，迈开脚步，朝着操场出口走去。背影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闹剧，跟他毫无关系。

“诶！等等我啊！”何沂盛赶紧也站起来，几步追上去，和他并肩而行。他又开始叽叽喳喳，分析着王飞宇可能喜欢的各种人选，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八卦和兴奋。

两人走出操场，拐进学校附近那条熟悉的商业街。周末的上午，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对了，冰块，”何沂盛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着薄宴殊，“你晚上……还去‘虫虫’吗？”

薄宴殊脚步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那……”何沂盛眼睛一亮，凑近些，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能跟你去不？我保证，这次不睡觉！我……我看书！或者，给你打下手？”

薄宴殊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随你。”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好嘞！”何沂盛立刻眉开眼笑，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准。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肩膀时不时轻轻撞到薄宴殊的胳膊。

两人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年轻的学生。

“想喝吗？”薄宴殊忽然开口，声音很淡。

何沂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喝，太甜了，齁得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排队的人太多了。”

薄宴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路过一家便利店。薄宴殊停下脚步，走了进去。何沂盛也跟着进去。

薄宴殊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两瓶矿泉水。又走到零食区，拿了一小包……柠檬糖？那种独立包装的、酸酸的小糖果。

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然后，将一瓶水和那包柠檬糖，递给何沂盛。

“喏。”他说，声音依旧很淡。

何沂盛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和糖，又看看薄宴殊平静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温软的酸涩。他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薄宴殊微凉的指尖。

“谢、谢谢。”他小声说，脸上有点热。

薄宴殊没说话，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然后，将另一瓶水的瓶盖，也轻轻拧松了一些，再递给何沂盛。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

何沂盛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无声地泛滥成灾。他接过水，也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水滑过喉咙，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烧进心里。

两人走出便利店，继续并肩往前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投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

何沂盛剥开一颗柠檬糖，丢进嘴里。酸酸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他将糖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

“喂，冰块，”他侧过头，看着薄宴殊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甜意，“你也吃一颗？”

他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递到薄宴殊面前。指尖捏着那颗小小的、透明的糖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薄宴殊侧过头，看着那颗递到面前的糖，又看看何沂盛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伸出手，很轻地，从何沂盛指尖，拈走了那颗糖。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何沂盛温热的指腹。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将糖剥开，放进嘴里。酸酸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酸吗？”何沂盛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还行。”薄宴殊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被酸到的细微紧绷。

何沂盛看着他微微蹙起又舒展的眉头，和那颗随着他吞咽糖块、而上下滚动的、线条清晰的喉结，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操。

薄宴殊。你他妈……

连吃颗糖，都这么勾人。

他在心里，无声地、咬牙切齿地、却又带着近乎绝望的甜蜜，无声地控诉。

然后，他也跟着，吞下了嘴里那颗酸酸的糖。酸味混合着舌尖残留的、矿泉水淡淡的甜，变成一种奇异的、滚烫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像喜欢一个人。酸酸甜甜，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上瘾的、危险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