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殊对此,似乎也……习惯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冷冰冰的拒绝和毒舌把他怼回去。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平静地接受,或者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淡淡地瞥他一眼,然后几不可察地弯弯嘴角,说一句“笨蛋”,或者“幼稚”。
那眼神,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仿佛纵容的平静。
像是在说:随你吧。
何沂盛对这种“默许”,简直是食髓知味,变本加厉。他越来越喜欢凑到薄宴殊身边,闻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洗衣粉的味道。喜欢看他微微蹙眉、认真解题的样子。喜欢在他不经意间弯起嘴角时,捕捉到那颗泪痣细微的上扬。喜欢在公交车上,假装睡着,脑袋“不小心”靠在他肩膀上,感受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一点点……细微的、妥协般的放松。
周五下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沸腾。
“何大少爷!打球去啊!”陆文允抱着篮球,吆喝。
“不去!”何沂盛头也不回,飞快地收拾着书包,“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王飞宇凑过来,挤眉弄眼,“又去当‘二十四孝好同桌’?”
“要你管!”何沂盛瞪了他一眼,背上书包,看向旁边还在慢条斯理整理笔记的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黏糊糊的亲昵,“宴殊哥哥~走啦走啦!”
薄宴殊“嗯”了一声,也背起书包,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陆文允和王飞宇在后面,笑得贼兮兮的,互相用手肘捅对方。
“啧啧啧,看看,看看,”陆文允摇头晃脑,“这哪是同桌,这分明是……”
“小别胜新婚!”王飞宇接话,两人一起嘿嘿嘿地笑起来,被路过的时佑一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瞎说什么呢!”时佑脸红红的,但眼睛也亮晶晶的,从书包里摸出她那本厚厚的、贴满贴纸的“薄荷CP观察日记”,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走出校门,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微风拂过,带着秋天干燥凉爽的气息。
“喂,冰块,”何沂盛侧过头,看着薄宴殊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今天……是周五了。”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目视前方。
“那个……”何沂盛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薄宴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期待,“这周末……你还打工吗?”
薄宴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何沂盛。夕阳的光线落在他深黑的眼眸里,折射出一种近乎温柔的、琥珀色的光泽。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淡。
“在哪儿?还是‘虫虫’?”何沂盛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被夕阳染红的街道。
“嗯。”他又应了一声。
“那……”何沂盛眼睛一亮,凑近些,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声音压低,带着点黏糊糊的撒娇意味,“我……我能去吗?我保证不吵你,不烦你,就在旁边……写作业,或者看手机,行不行?”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脚步继续往前。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求你了,宴殊哥哥~”何沂盛不依不饶,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书包带子,“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我爸妈下个月才回来呢。”
薄宴殊被他拽得脚步又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何沂盛一眼。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恳求,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大型犬。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随便你。”他说,声音依旧很淡,没什么情绪。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放慢了一点点。
“好嘞!”何沂盛瞬间眉开眼笑,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虎牙尖尖的,在夕阳下闪着白亮的光。他快走几步,跟上去,和薄宴殊并肩而行,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更长,更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