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沂盛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低头,用力擦着头发。心跳得有点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静谧。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遥远的城市嗡鸣。
“那个……”何沂盛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你……伤口还疼吗?”
“还好。”薄宴殊说。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只是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湿漉漉的毛巾,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薄宴殊的声音,很轻,很淡:
“不早了,睡吧。”
“啊?哦,好。”何沂盛立刻点头,像是得到了特赦。他赶紧把毛巾挂好,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拉开那个深灰色的睡袋,钻了进去。
睡袋里面很柔软,带着一点新布料和棉花的味道。但他躺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水泥地面的坚硬和冰冷。墙角也透着一股驱不散的、陈年的潮气。
他侧过身,面朝着墙壁,背对着薄宴殊的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却又有些刻意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气窗狭窄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点点模糊的、晃动的光斑。
何沂盛闭着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耳朵也格外灵敏,能清晰地听到床上薄宴殊细微的翻身声,和他偶尔因为牵动伤处,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压抑的闷哼。
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何沂盛的心脏,跟着收紧一下。
他想转过身,想看看薄宴殊是不是疼得厉害,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想……
可他不敢动。只是僵硬地躺在地上,听着,忍着。
时间,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拉扯得极其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何沂盛觉得自己的背脊都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时,床上传来了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薄宴殊坐起来了?
何沂盛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然后,他听到很轻的脚步声。是薄宴殊下床了。脚步声很慢,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朝着门口——不,是朝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何沂盛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死死闭着眼,假装睡着了,可心跳却快得像要冲出喉咙。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然后,他感觉到,身上盖着的睡袋,被轻轻地、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是薄宴殊。他在帮他掖被角。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何沂盛全身,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的战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几乎要融化。
他紧紧闭着眼,睫毛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着。脸颊和耳朵,瞬间烧得滚烫。
薄宴殊帮他掖好被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何沂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静,很深,带着一种他无法解读的、复杂的情绪。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很轻,很慢,又回到了床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何沂盛疯狂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黑暗里,震耳欲聋。
何沂盛一动不动地僵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听见床上传来薄宴殊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敢小心翼翼地、极慢地翻了个身。
他面朝着床的方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薄宴殊侧躺着,面向墙壁,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乱糟的黑发和一小截后颈。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何沂盛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心跳依旧很快,脸颊和耳朵也还在发烫。刚才薄宴殊帮他掖被角时,指尖隔着睡袋布料、轻轻擦过他肩膀的触感,仿佛还在。
操。
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动作很轻、很慢地,从睡袋里坐起来。假装要去上厕所,他站起身,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床边。
停下。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薄宴殊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没有醒。
何沂盛这才敢稍微凑近一点,弯下腰,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仔细地看着床上的人。
薄宴殊睡得很沉。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蹙,舒展了些,只是嘴角还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脆弱的安静。那颗泪痣,在朦胧的光线下,颜色很浅,几乎看不见。
他侧躺着,黑色T恤的领口因为睡姿,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小半截过分白皙的、线条清晰的锁骨。被子只盖到胸口,能看见T恤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清瘦却蕴含着力量的胸膛轮廓。
月光落在他脸上,给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朦胧的光晕。也让他脸颊上那片已经开始泛黄的青紫,显得不那么刺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感。
何沂盛看着,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操。
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这次,骂得没什么底气,反而带着点……隐秘的、滚烫的悸动。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薄宴殊脸颊上方,隔着一小段距离,很轻、很慢地,虚虚地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微蹙的眉头,到紧闭的眼睛和那颗泪痣,到没什么血色的、微微抿着的嘴唇,再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
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薄宴殊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上。
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月光下,几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线条清晰,带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清瘦的性感。
何沂盛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脸颊和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直起身,后退了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操。
薄宴殊。你他妈……
又勾引我。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却又带着点近乎绝望的甜蜜,无声地控诉。
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那个用布帘隔出来的、小小的“厕所”。
反手,有些慌乱地,拉上了布帘。